跟蒋婷的饭局约在了江滩公园对面的一家小餐馆里。
晚上六点十五分，蒋婷特意化了全妆，穿着昂贵的米白色真丝衬衫，下身搭配浅灰色半身裙，踩着高跟鞋走进店里，一身高端的面料跟小店的气质有些格格不入。
好在余柚柠挑的这家店此时没有别的客人，只有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刷着手机。
坐到两人对面，蒋婷下意识看了看江闲：
“江闲，好久不见啊，已经长成帅小伙子了。”
“蒋阿姨好！”
江闲礼貌回应，默默观察对面这位年近四十岁的银行副行长。
比起自家老妈梁敏的天生丽质，蒋婷的五官底子略逊一筹。
但她显然保养得很好，脸上皱纹不显。
外加一身高端商务范儿的穿搭和妆容，确有几分魅力。
也许是对女儿的意图已经有了些猜测，此时她的眼里始终带着淡淡的忧虑。
余柚柠没有抬头，自顾自转着手里的塑料杯子，开口说道：
“妈，今天跟你吃完饭，我明天就跟江闲回陵城了。”
“哦……回去玩玩也挺好的，那下次什么时候再回来，我跟你黄叔叔再去接你……”
蒋婷面色如常，这是多年身居要职培养出的沉稳。
只是这种有外人在场时习惯性的情绪稳定，看在余柚柠眼里则变成了对自己的漠不关心。
“不回来了。我会在陵城一直待到开学，然后直接去报到！”
余柚柠冷着脸继续开口。
蒋婷抿了抿嘴，语气有些消沉，缓缓开口道：
“柠柠，我知道，你对我和别人结婚的事很难过。
其实你一直希望的，是我能跟你爸再走到一起……”
余柚柠皱着眉打断：“我没有！你别乱说！”
蒋婷默默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好好，不提你爸，只说我。
其实我考虑了很久，如今这样选择，也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工作上的事情现在跟你说了可能也无法理解……”
“但我可以不要那么多钱啊！我可以不乱花钱！我不在乎你是行长还是退休，我都不在乎！”
余柚柠抬起头，直勾勾盯着蒋婷：
“这些我过来后都跟你说过的！”
江闲恍然，看来蒋婷还是因为自己在场，有些拉不下面子。
他轻咳一声，试探着说道：
“那个，我出去抽个烟……”
余柚柠闻言一把拽住江闲的胳膊，瞪着眼问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说错了！我去厕所……去厕所！”
“不许去！”
“……”
蒋婷看着手臂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面色终于不再那么平静：
“我承认，是我不想再过没钱的生活。
当初跟你爸离婚，我把几乎把所有积蓄都给了他。
只留了十五万在你卡里……
这么多年我任劳任怨拼命挣钱，可最后呢？
还是因为当年余志斌在我们行做过贷款的事，被人在背后嚼舌根子。
老行长退休没轮到我上去，反倒是被新来的行长边缘，只能退居二线。
我……以后能赚到钱只会越来越少了……”
余柚柠看着蒋婷，声音微微颤抖着开口道：
“妈，你想跟那个人结婚，我没意见。
但我不喜欢他，还有他那个婊里婊气的女儿。
你想要我融入他们，我试过了，可我做不到！”
话音落下，店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剩头顶的老旧电扇“呼呼”地转着，和后厨锅铲翻炒的响动。
老板娘心思也离开了手机屏幕，斜着眼默默看戏。
蒋婷愣愣地看着余柚柠，眼里闪过一抹无奈和无助，再开口，语气已经变成了哀求：
“我知道过去这两年对你疏忽了些……
但如果不这样，我又怎么能开始新的生活呢？
柠柠，只要你习惯了，今后在江城，你的条件一定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
相信妈妈，行吗？”
“妈，这家店你还记得吧？高一的暑假你带我来吃过。
那时候你说家里穷，可工作还忙，出差都得带上我，可我却吃得很开心啊。
算了，我不喜欢煽情！”
余柚柠默默吸了口气，微微抬起下巴道：
“我就是跟你道个别，祝你的新生活愉快！
放心，你还是我妈，有空了我会来看你的！
但是我只想见你，不想见其他人。”
蒋婷默默看着倔强的余柚柠，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
“你大了，妈劝不住你。只是……你回去了住哪儿？”
余柚柠指了指江闲：
“他家。”
“我家？！”
江闲一怔，总算知道自己坐在这儿的原因了。
蒋婷面色古怪地看了看江闲，欲言又止。
江闲连忙会意，开口道：
“蒋阿姨你放心，余柚柠睡房间我睡客厅！”
蒋婷默默点了点头，可眼神里仍然带着些警惕。
见蒋婷最终默认，余柚柠表情顿时轻松了少许，回头催了声菜。
只听见通往后厨的通道里传来厨子跑回去的脚步声。
看来也是出来偷听了！
“妈，吃完饭我和江闲上去，拿完行李就走。”
余柚柠回过头，对蒋婷说道。
蒋婷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你们今晚住哪？”
“酒店~！”
余柚柠理所当然地开口。
蒋婷下意识握紧了桌面下的双手，看向江闲。
江闲转头看了看余柚柠，又看了看蒋婷，嘴角刚刚露出的笑容顿时僵住，开口道：
“标准间……两张床的那种……”
见蒋婷仍旧盯着自己，江闲无奈地咬了咬牙，开口道：
“开两间！”
余柚柠视线在江闲和蒋婷脸上来回打量着，若有所思。
蒋婷这才收回视线，她想了想，低下头在包里翻了片刻，掏出一张印象卡递给余柚柠：
“今晚的酒店钱你出，毕竟江闲大老远专门为了你跑一趟。
卡里有十万块，外加之前给你的应该足够你的学费加平时的开销了。
用完了再跟妈说。”
余柚柠想了想，没有伸手去接，开口问道：
“这是你的钱还是……？”
蒋婷看着余柚柠，开口道：
“这都是老娘我这几年给你攒的！
安心收下吧。”
余柚柠默默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卡揣进包里。
想了想，又开口小声说道：
“妈，我都听说了，像姓黄的这种有钱人最坏了！
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蒋婷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微微皱眉开口道：
“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扫了眼身旁的江闲。
江闲连忙摆了摆手：
“都是她自学的，我都没听过这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