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黑暗里头蔓延过来的猩红,活像给整个锈蚀长廊盖了层带血的裹尸布。
空气里漫出一股子让人反胃的腥臭味。外头十七辆重型汽挂车搭的防御阵列上,一圈幽蓝色能量屏障刚撑起,就让黑暗里头撞过来的几头低阶诡异砸出一圈圈波纹。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出来,陆沉攥着合金巨刃的刀柄。
还没等他下作战指令......
整个集市上空那十几个大喇叭,本来播报红月警报的急促声音猛的卡了壳。下一秒,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刮过大伙耳膜。
胃里一下子翻腾起来,不少躲在集装箱后头的散户本能的捂上耳朵。
跟着广播里传出个字正腔圆的男低音。
「各位幸存者,这是黑齿商会联合圣光教团发的最高级别战时通告。」
「鉴于红月提前震荡,诡潮冲击。为了维护集市资源的公平分配,防着有人借危机发国难财。从现在起,对血械车队名下的所有魔药经营实行限购。」
「该车队每天最多只准卖一支狂暴药剂。而且定价必须由商会统一指导,绝不能超过十枚一阶诡晶。所有私下交易,一律视作对集市秩序的挑衅,就地枪毙。」
广播声在空旷的废钢场地里头回荡。
陆沉站在重卡二层的观察窗后头,眼皮搭拉着。
算盘打的真响啊,这帮孙子。外头诡潮正撞门,里头不安排人防守,反倒先用大喇叭搞起内部垄断。每天限卖一支,指导价十枚一阶残次品诡晶。这跟直接明抢有啥区别??
这帮人分明是算准了红月降临,大批车队跟散户急用药剂保命。故意压低价格限制数量,就是要把那些买不到药的人的怒火,全往他陆沉身上引。
重卡下头的广场上,气氛变味了。
本来挤在这儿排队准备拿全部身家换药的几十个车队队长,全都傻了眼。
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手臂绑着带刺铁丝网的黑齿帮打手端着上了膛的突击步枪。他们蛮横的推开人群,把通往重卡的那几条过道堵的严严实实。
带头的打手往钢板上吐了口唾沫,枪托重重的砸在一个想往前挤的散户胸口。
肋骨断裂的脆响混着惨叫。那散户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疼的缩成一只大虾。
「退后!!商会有令,谁敢私自买药,老子现在就给他身上开几个窟窿!!」
连连后退,人群让这股子凶悍劲逼的。
韩烈偏偏在这时候登了场。
他踩上广场中央一座废弃油桶垒起来的高台,腰间那把崩口的大口径左轮连拔都没拔出来。那张青灰色的脸上,还挂着副悲天悯人的德行。
「各位同胞,请保持克制。」
韩烈双手往下压了压,声音顺着扩音器传遍全场。
「这项法令,是教团跟商会为了保护大伙的心血不被剥削才定的。十枚一阶诡晶,这是大多数人都能承受的价格。咱们不能让那些自私自利的资本家,用几瓶药剂吸干你们用命换来的资源!!」
他猛的指向陆沉所在的重卡。
「主怜悯世人,绝不允许垄断跟压榨在集市里发生。只要大伙团结起来抵制高价药,他最后只能妥协,把药剂按着指导价拿出来救济大家!!」
下头那些散户跟车队首领们,各个咬紧后槽牙。
谁都不是傻子。
每天只准卖一支药,集市里少说几千号人。这支药最后落谁手里,还不是黑齿商会跟圣光教团说了算。散户连那装药的玻璃瓶碴子都舔不着。
可看着周围几十杆黑洞洞的枪口,还有外头越来越狂躁的诡异嘶吼,没人敢出声反对。大伙只能把憋屈跟恐惧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咔哒......
重卡二层的装甲车门让人从里头一脚踹开。
沉重的金属门撞上车厢外壁,砸出一声闷响。
陆沉单手插在战术背心的兜里,慢悠悠的踩上高高的车门踏板。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高台上的韩烈,还有那群封锁道路的打手。
同样拎着个军用扩音器,他手里。
「限购??」
陆沉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带着股子粗粝的金属质感,硬生生盖过外头诡异的动静。
「好啊。」
下头的人全都愣住了。韩烈眼角跳了一下,压根没料到陆沉能答应的这么痛快。
跟着陆沉举起扩音器,语气平淡的像在唠家常。
「从明天起,狂暴药剂停止对外出售。一滴都不卖。」
这句话砸在广场上,连空气都跟着冷了下去。
「你们不是要指导价吗??留着你们的指导价,去跟外头的红雾诡异谈生意去吧。」
陆沉视线扫过下头那些脸色惨白的车队首领。
「我倒要看看,等诡潮撕开集市防线的时候,是你们商会规定的价格能砍下怪物的脑袋,还是韩队长嘴里的道德能当防弹衣穿。」
韩烈脸上的悲悯到底挂不住了,面皮跟着抽搐两下。
「陆沉!!你这是要把全集市的人逼上绝路!!你这个冷血的屠夫!!」
韩烈抓过麦克风,嗓子都喊劈了。
「你眼睁睁看着同胞去死,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回话的兴致都没了,陆沉。
这老小子不去旧时代演舞台剧真是屈才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反手扣住装甲车门边缘。
「砰!!」
沉重的合金车门重重的砸上,连带着内部三道机械锁紧紧咬合。
陆沉把所有渴望生存的目光,连同韩烈那张虚伪的面具,无情的关在门外。
广场上短暂的安静过后,爆发出阵阵压抑的骚动。
那些急着用药剂去填补防线的车队首领们,双眼通红的盯着挡在跟前的黑齿帮打手。他们不敢去砸陆沉的重卡,那可是能撞碎四阶诡异的钢铁堡垒。
这么一来,所有怨毒的咒骂,全都在私底下冲着韩烈跟赵天霸去了。
「操他妈的黑齿帮,老子攒了半个多月的诡晶,眼看就能买到药保命,全让这帮王八蛋搅和了!!」
「那个姓韩的算什么东西,慷他人之慨,断咱们的活路!!」
窃窃私语声活像带刺的毒草一样在人群里头蔓延。
高台上的韩烈脸色铁青。他本来想借着舆论逼陆沉就范,结果陆沉直接来了个掀桌子。现在,反倒成了教团跟商会断了大伙的活路。
暗流在锈蚀长廊的夜色里疯狂涌动。
既然台面上的规则限制不住这头狼...
深夜的阴影里,三个身穿旧时代军用光学迷彩的潜行刺客,已经活像三条壁虎。他们悄无声息的顺着废弃集装箱边缘,摸向了重卡底盘的柴油储备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