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沈越第一反应不是关闹钟，而是摸手机查余额。
银行App打开，余额显示：40,003.62元。
昨晚到账的一万已经在了。
“又来了一万？”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又刷新了一遍。数字没变，确实是四万多了。
沈越坐在床上发呆，空调还开着，屋里凉飕飕的。昨天装空调的师傅说这机器有定时功能，他昨晚研究了半天没搞明白，干脆开着睡了一夜。
电费肯定爆了。
但管他呢，现在一天一万，还在乎这点电费？
手机突然响了，是发小张伟打来的。
“喂，沈越，今天有空没？”
“咋了？”
“我车要保养了，你来帮我开去修理厂呗，我老婆要用车。”
“你自己开不就完了。”
“我这不没空嘛，店里忙。你来一趟，中午请你吃饭。”
沈越想了想，反正今天也没事，去就去呗。
“行，几点？”
“现在就来，我在店里等你。”
挂了电话，沈越洗漱出门。
张伟的修车店在城东，离沈越住的地方骑电动车二十分钟。沈越那辆电动车是二手的，花了八百块买的，电瓶不太行了，上坡得用脚蹬。
路上经过一家早餐店，他买了两块钱的包子和一杯豆浆，边骑边吃。
到修车店的时候，张伟正蹲在地上抽烟。
“来了？车钥匙在桌上，你帮我开到老李那去，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保养多少钱？”
“你先垫着，回头我给你。”
沈越拿起钥匙，突然想起自己卡里躺着四万多，下意识说了句：“不用，我请你。”
张伟抬头看他：“你请我？你哪来的钱？”
“呃……最近接了几个活，攒了点。”
“你不是三个月没上班了吗？”
“零活，帮人搬家什么的。”
张伟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没再问。
沈越开着他的车去了修理厂，保养花了六百八。他刷的卡，眼都没眨一下。
以前他肯定要心疼半天，六百八够他半个月饭钱了。但现在卡里躺着四万多，六百八算个啥？
从修理厂出来，沈越没急着回去，在街上溜达。
路过一家服装店，橱窗里挂着一件夹克，看着不错。他进去试了试，挺合身，一看吊牌——八百九。
以前他看都不会看这种店，直接去步行街那种五十一件的摊位上买。
但今天，他犹豫了三秒钟，然后对店员说：“帮我包起来。”
刷卡的时候，手不抖了。
出了店门，沈越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八百九的衣服，说买就买了？以前他买双鞋都要纠结半个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李强发的微信。
“沈越，晚上有空没？出来喝点？”
“行，几点？”
“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城南的大排档，他们几个发小以前经常去。自从李强老婆生了二胎，他就很少出来了，说是要在家带孩子。
晚上七点，沈越准时到了大排档。
李强已经到了，坐那玩手机，桌上摆了两瓶啤酒。
“哟，来啦？坐坐坐。”
沈越坐下，李强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买新衣服了？”
“嗯，今天刚买的。”
“多少钱？”
“八百多。”
李强瞪大眼睛：“卧槽，你中彩票了？”
“没有，就是……最近运气好，赚了点。”
“赚了多少？”
“还行吧，够花。”
李强没再追问，给他倒了杯酒：“来，喝一个。”
两人碰了一杯，李强叹了口气：“你是舒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我现在惨啊，两个孩子，奶粉尿布一个月三四千，房贷两千多，我跑快递一个月也就挣五六千，根本不够花。”
沈越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他肯定会说“没事，慢慢来”，但现在卡里躺着四万多，说这种话显得有点虚伪。
“你老婆不是也上班吗？”沈越问。
“她那点工资，也就够家里日常开销。上个月老二生病住院，花了八千多，还是找她妈借的。”
李强说着又倒了一杯酒：“有时候真羡慕你，没结婚没孩子，想干啥干啥。”
沈越笑了笑：“各有各的好。”
两人聊到八点多，李强接了个电话，是老婆打来的，说孩子哭了让他赶紧回去。
“我先走了啊，下次再喝。”
“行，路上慢点。”
李强走后，沈越一个人坐那喝完了剩下的啤酒。
他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句话：酒桌上的兄弟，散场后各回各家。
现在看来，散场都越来越早了。
回到家，沈越躺在床上刷手机。
他又查了一遍余额，还是四万多。今天花了一千五左右，衣服八百九，保养六百八，还有早餐和午餐。
以前这一千五他得省着花半个月，现在一天就没了。
但明天又会有一万到账。
沈越翻了个身，脑子里冒出个念头：这钱到底哪来的？会不会哪天突然就没了？
他决定再观察几天。
第三天零点，一万到账。
第四天零点，一万到账。
第五天零点，还是一万。
沈越每天凌晨都会准时醒来，拿着手机看那条银行短信。看完之后又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这事。
到了第五天，他卡里已经有七万多了。
他开始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余额，然后看着数字傻笑一会儿。
这种感觉太爽了。
什么都不用干，每天睁眼就多一万块。
比上班强一万倍。
但沈越也知道，这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跟张伟说“赚了点”，李强问他赚了多少他都没说。不是不信任，是说不清。总不能说“我每天啥也不干就有一万块到账”吧？那人家肯定以为他疯了，或者以为他在吹牛。
更怕的是，万一传出去，所有人都来找他借钱怎么办？
他想起王磊前段时间找他借钱的事。王磊老婆生病，住院要花钱，王磊在工厂当质检员一个月才四千多，根本不够。当时沈越卡里就剩三千多，借了两千给王磊，自己留了一千过活。
现在想起来，他觉得有点对不起王磊。当时要是多借点就好了。
但现在有钱了，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
总不能突然跑去跟王磊说“我这有钱了，你拿去用”吧？那也太奇怪了。
沈越决定再等等，等王磊主动来找他。
第六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手机突然响了。
是王磊打来的。
“沈越，睡了没？”
“没呢，咋了？”
“我……我想再借点钱，我老婆下星期要动手术，还差两万。”
电话那头，王磊的声音有点抖。
沈越心里一紧：“差多少？”
“两万。我知道上次借的两千还没还，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能借的都借了……”
“行，我给你转。”
“真的？”
“嗯，你把卡号发我。”
挂了电话，沈越二话没说，打开银行App，给王磊转了五万。
转完才反应过来：太多了。
但想想王磊的情况，他又觉得没啥。老婆生病，能帮一把是一把。
两分钟后，王磊打电话过来，声音都变了：“沈越，你怎么转了五万？我只要两万。”
“拿着用吧，手术完了还要恢复，花钱的地方多。”
“这……这怎么行？我一时半会还不上。”
“没事，不着急，等你有钱了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王磊的声音有点哽咽：“沈越，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别这么说，都是兄弟。”
挂了电话，沈越躺在床上，心里突然有点慌。
五万块，说转就转了？
虽然他卡里还有两万多，明天还会到账一万，但这钱毕竟来路不明。万一哪天银行找上门，或者警察来查，他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钱都转了，还能要回来？
算了，帮都帮了，不想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张伟发来的微信。
“沈越，你今天给王磊转钱了？”
“嗯，咋了？”
“他刚在群里说谢谢你，说你是他恩人。你哪来那么多钱？”
沈越看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
最后只回了一句：“攒的。”
张伟秒回：“你攒了五万？你三个月没上班你攒五万？”
沈越没再回。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空调还在嗡嗡响，屋里凉飕飕的。
明天还会有一万到账，但这事能瞒多久？
张伟已经开始怀疑了，李强肯定也快了。还有其他人，迟早会知道。
到时候他怎么解释？
沈越翻了个身，闭上眼。
算了，明天再说。
反正凌晨还有一万到账。
但这次，他没睡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王磊那边会不会说漏嘴？张伟会不会继续追问？其他人会不会也来找他借钱？
还有最重要的——这钱到底哪来的？能持续多久？
手机屏幕亮了。
凌晨零点整。
又是一万到账。
沈越看着那条短信，突然想到一个更恐怖的可能：
如果这钱永远不会停呢？
那他这辈子，是不是就不用干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