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想越怕。
如果这钱永远不会停呢？
那他这辈子是不是就不用干别的了？
每天躺平，到点收钱，想买啥买啥，想去哪去哪。
听起来很爽，但仔细一想——这不就跟废人一样吗？
“算了算了，想那么远干嘛。”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但接下来几天，他脑子里一直转着这事。
第七天，卡里余额：100,003.62元。
十万了。
沈越看着手机屏幕，手都在抖。
不是怕的，是激动的。
十万块啊！他打工六年都没存下来这么多。
以前每个月工资四五千，房租吃饭一扣，剩个一两千都算好的。有时候失业，还得倒贴。
现在七天就有了十万。
“我靠......”他躺在床上傻笑，像个二傻子。
但笑完之后，他又开始纠结。
这些钱，到底能不能花？
之前取过五百，买过衣服，给王磊转过五万，都好好的。但那是小钱，万一花多了出事呢？
他决定再等等，观察几天。
第八天，十一万。
第九天，十二万。
第十天，十三万。
到了第十天，沈越坐不住了。
“不行，得取点现金出来摸摸底。”
他穿上那件八百九的夹克，骑着破电动车去了银行。
路上他还在想：取多少？
五千？一万？还是五万？
最后决定：取两万。
太多怕出事，太少没感觉。
到了银行，他站在门口抽了根烟，深呼吸三次，才推门进去。
大堂经理迎上来：“您好，请问办什么业务？”
“取......取钱。”
“取多少？Atm机那边就可以。”
“两万，Atm取不了。”
大堂经理看了他一眼，带他去柜台。
沈越坐在柜台前，把卡递进去：“取两万。”
柜员问：“怎么取？”
“现金。”
“好的，请稍等。”
柜员操作了一会儿，把钱从窗口递出来。
两沓崭新的钞票，红彤彤的，用橡皮筋捆着。
沈越接过来的时候，手真的在抖。
不是夸张，是真的抖。
他感觉旁边所有人都在看他，保安在看他，排队的人也在看他。
“需不需要袋子？”柜员问。
“啊？哦，要要要。”
柜员递了个黑色塑料袋出来，沈越把钱塞进去，拎着就走。
出了银行大门，他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
“我靠，至于吗？”他骂自己。
但就是控制不住。
两万块现金，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骑上电动车，把钱放进座位下面的储物箱，还锁了两道。
接下来干嘛？
买鞋。
之前他就想买双新鞋，脚上这双已经穿了两年，鞋底都磨平了，下雨天进水。
他骑车去了步行街，找到一家运动品牌店。
店员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看他穿着八百九的夹克，态度挺好：“哥，想看什么鞋？”
“随便看看。”
沈越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中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这双多少钱？”
“这款六百九十九，现在搞活动打九折，六百三。”
六百三。
以前他会觉得贵，但现在卡里躺着十几万，兜里揣着两万现金。
“有43码的吗？”
“有的，我去拿。”
小姑娘拿了鞋过来，沈越试了试，挺合脚。
“就这双吧。”
“好的，刷卡还是扫码？”
“现金。”
沈越从兜里掏出钱包，抽了六张一百的，又翻了几个钢镚。
递钱的时候，他故意表现得很淡定，但手指还是有点抖。
小姑娘接过钱，放进验钞机，哗啦啦过了一遍。
“好的哥，这是您的鞋，慢走。”
沈越拎着鞋出了店门，长舒一口气。
“爽！”
不是买鞋爽，是花钱不用看价签的感觉爽。
以前他买东西，第一眼看价格，第二眼看自己钱包，第三眼就放下了。
现在？喜欢就买。
他骑着电动车往回走，路上经过一家手机店，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手机。
沈越看了一眼，没停。
手机还能用，先不换。
回到出租屋，他把鞋放在桌上，又掏出那两万块现金，摊在床上。
红彤彤一片，看着就舒坦。
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想发朋友圈，但想了想又删了。
不能嘚瑟。
正看着钱傻乐呢，手机响了。
张伟打来的。
“喂，沈越，你在家没？”
“在啊，咋了？”
“我过来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
“到了再说。”
二十分钟后，张伟到了。
他进门就看到桌上的鞋盒，又看到床上摊着的现金，眼睛都直了。
“卧槽！你这什么情况？”
沈越赶紧把钱收起来：“没什么，取了点钱。”
“取了点？那得有万把块吧？”
“两万。”
“两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沈越把装钱的塑料袋塞进抽屉：“攒的。”
“你少来。”张伟坐到床上，“你三个月没上班，你跟我说攒的两万？上次给王磊转五万，这次又取两万，你他妈是不是中彩票了？”
“没有。”
“那你说清楚，钱哪来的？”
沈越脑子飞速转，编了个理由：“我......我之前不是跑网约车吗？有个乘客是大老板，觉得我服务好，让我帮他做点事，给的报酬。”
“什么事给这么多钱？”
“就......帮他跑腿，接送客户什么的。”
张伟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真的，骗你干嘛。”
“那你现在还在做？”
“嗯，偶尔。”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那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介绍？我也想干。”
沈越愣了一下：“你？你不是开修车店吗？”
“修车店不赚钱啊，一个月就赚个七八千，还要交房租，老婆天天跟我吵。”
“这......这活儿也不是天天有，而且人家就要我，因为熟悉了。”
张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眼神有点不对劲。
“沈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真没有。”
“那你这鞋多少钱？”
“六百多。”
“六百多？你以前买鞋超过一百五都要纠结半天。”
沈越有点慌了：“人总会变的嘛，赚了钱还不能花？”
张伟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突然转身：“你是不是在搞什么违法的事？”
“我靠，你说什么呢？”
“那你告诉我，到底哪来的钱？你要不说清楚，咱这兄弟没法做了。”
沈越急了：“我说了是帮人跑腿，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跑腿能一个月赚十几万？你当我傻？”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气氛有点僵。
最后还是张伟先开口：“行，你不说算了。但我劝你一句，别干违法的事，到时候进去了没人捞你。”
“我知道。”
“我走了，店里有事。”
张伟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鞋，没说话，关门走了。
沈越一个人坐在屋里，脑子嗡嗡的。
完了，张伟起疑心了。
以他的性格，肯定会跟李强、王磊他们说。到时候所有人都来问，他怎么解释？
他拿起手机，想给张伟发个微信解释一下，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越描越黑。
算了，爱信不信。
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沈越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空调开着，屋里凉飕飕的。桌上的新鞋在灯光下发亮。
他想起小时候，跟张伟、李强、王磊四个人一起逃课去河边抓鱼，张伟掉水里了，是他跳下去把人捞上来的。
那时候多好啊，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现在呢？有钱了反而连兄弟都不能说真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清。
总不能说“我每天啥也不干就有一万块到账”吧？那更完蛋。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伟发的微信。
“我刚才说话有点冲，别往心里去。但你真得小心点，现在骗子多。”
沈越看着屏幕，心里更难受了。
他回了一句：“我知道，放心。”
发完又把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叹了口气。
窗外天快黑了，楼下传来炒菜的声音，有人家在做饭。
沈越突然觉得饿了。
他起身准备出门吃饭，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王磊。
“沈越，我老婆手术很成功，谢谢你。钱我一定尽快还。”
沈越回了句：“不着急，好好养病。”
发完消息，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路灯亮了，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玩滑板车。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的生活，从十天前那个零点开始，就不正常了。
手机屏幕亮了。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新的一天到账。
沈越盯着时间，心跳又快了。
这十分钟过得特别慢。
他刷了会儿短视频，又看了看朋友圈，张伟发了张修车的照片，配文：“累了一天，收工。”
李强发了儿子的视频，小孩在哭，配文：“又哭了，崩溃。”
王磊什么都没发。
十一点五十九分。
沈越把手机放在床头，盯着屏幕。
59秒......
30秒......
10秒......
零点整。
银行短信来了。
【xx银行】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10,000.00元，余额......
沈越没看余额，把手机放下了。
钱又来了。
但张伟的脸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开始想一个更恐怖的问题：
如果这钱一直来，他是不是就得一直瞒下去？
瞒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