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个问题越想越烦。
瞒一辈子?
不可能的。
迟早得露馅。
但怎么开口?跟谁说?说多少?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得他睡不着。
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两点多,最后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快中午了。
沈越拿起手机,习惯性查余额。
120,003.62元。
昨天花了不少,买鞋六百三,取的两万还没动,卡里又进了一万。
“得,又是新的一天。”
他刷了会儿短视频,刷到一条农村自建房的改造视频,博主把老家破房子改成了小别墅,看着贼带劲。
评论区全是“羡慕”“我也想回老家盖房子”。
沈越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了——自己老家那栋房子,现在啥样了?
上次回去还是过年,父母也在,住了五天就走了。
那房子是2000年建的,两层小楼,当时在村里还算体面。但二十多年过去了,外墙瓷砖掉了不少,窗户还是老式钢窗,生锈了都关不严。二楼的栏杆生锈断了两根,用铁丝绑着。
厕所还是旱厕,厨房还是土灶。
每次回去,他妈都抱怨:“这破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啥时候能修修?”
他爸就说:“修啥修,又不是不能住,有钱不如存着。”
然后就没下文了。
沈越躺在床上,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我现在有钱了,是不是可以把房子修一修?
一天一万,修个房子花不了多少。
他越想越兴奋,直接爬起来,骑电动车去了汽车站。
“回老家看看。”
从城里到老家村子,大巴一个半小时,车票三十五。
沈越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大巴晃晃悠悠出了城,路两边从楼房变成农田,再变成山。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开始盘算。
装修要花多少钱?
外墙翻新、换窗户、做防水、改水电、装马桶、厨房贴瓷砖、二楼栏杆换不锈钢的......
他拿手机搜了一下,农村自建房翻新,普通档次的话,五六万够了。要是弄好一点,十万也差不多了。
十万?他现在卡里就有十二万。
而且每天还在进账。
“搞得起。”
沈越忍不住笑出声,旁边座位的大妈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收敛。
一个半小时后,大巴停在镇上的车站。
沈越下车,在镇上买了瓶水,然后走路回村。
从镇上到村子,走路二十分钟。
村里跟他过年回来时没啥变化,水泥路两边是稻田,这会儿稻子刚抽穗,绿油油的。
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收稻谷”“卖化肥”的小广告。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头在下棋。
“哟,小越回来了?”其中一个抬头看见他。
“刘叔,下棋呢?”
“是啊,你咋这时候回来了?不是在外头上班吗?”
“休几天假,回来看看。”
“哦,那你爸你妈没回吧?”
“没呢,就我自己。”
沈越打了声招呼,继续往里走。
他家在村子中间,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夹在左右邻居的新房子中间,显得特别寒酸。
左边邻居前年翻新了,贴了文化石外墙,换了断桥铝窗户,门口还修了个小花坛。
右边邻居去年直接拆了重建,盖了三层小别墅,楼顶还装了太阳能。
就他家,还是老样子。
外墙的白色瓷砖掉了三分之一,露出发黑的水泥。大门上的红漆褪色了,斑斑驳驳。二楼的窗户有一扇玻璃裂了,用塑料布糊着。
沈越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心里堵得慌。
他掏出钥匙开门,门锁锈得厉害,捅了半天才打开。
屋里一股霉味。
客厅地上有老鼠屎,桌上落了一层灰。
他上楼看了看,二楼更惨。栏杆断了两根,用铁丝绑着,踩上去吱吱响。卧室的屋顶有漏水痕迹,墙皮都鼓起来了。
厕所还是旱厕,蹲坑下面是个化粪池,味道能熏死人。
沈越站在院子里,掏出手机拍了十几张照片。
然后他给父母打了个视频电话。
响了几声,他妈接的。
“妈,在干啥呢?”
“刚下班,在食堂收拾呢。你咋这时候打电话?”
“我今天回老家了。”
“回老家?你回去干啥?”
“想看看房子。”
视频里,他妈的脸凑近屏幕:“看房子?房子有啥好看的?”
沈越把镜头翻转,对着外墙拍了一圈:“妈,你看这墙,瓷砖掉了好多。”
“掉了好几年了,你爸说等攒够钱再修。”
“那得等到啥时候?”
“等你结婚呗,到时候一起弄。”
沈越把镜头转回来:“妈,我想把房子装修一下。”
他妈愣了一下:“装修?你有钱啊?”
“攒了一点。”
“攒了多少?”
“够装修的。”
他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谁的电话?小越的?”
然后他爸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戴着安全帽,应该在工地。
“爸,我想装修房子。”
“装修?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你就装修?”
“我最近赚了点。”
“赚了多少?”他爸问。
沈越犹豫了一下:“几万块。”
“几万块你留着,别乱花。房子又不是不能住。”
“爸,你看这墙都成啥样了,还有厕所,旱厕啊,现在谁还用旱厕?”
“旱厕咋了?你小时候不也这么过来的?”
沈越无语。
他妈在旁边说:“小越啊,你别瞎折腾。你要真想装修,等你爸过年回去再说,现在别动。”
“妈,我就是想先把外墙弄弄,换个窗户啥的。”
“那也得花钱啊,你现在又没个正经工作,钱得省着花。”他爸说。
“我有工作。”
“有啥工作?上次你说送外卖,后来又不送了。你说跑网约车,车还是租的。你能不能稳定点?”
沈越被噎住了。
他爸继续说:“你要真有钱,就存着,别乱花。房子的事不用你操心,等我跟你妈再干几年,攒够了钱,回去给你翻新了,到时候好说媳妇。”
“我现在不想说媳妇。”
“你不说媳妇你装修房子干啥?给谁住?”
“我自己住啊。”
“你一年才回来几天?花那冤枉钱。”
沈越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妈打圆场:“行了行了,小越也是好心。小越啊,你要是真想弄,就先把院子收拾收拾,拔拔草啥的,花不了多少钱。大动就别动了,等你爸回去再说。”
“行吧。”
“那你吃饭没?”
“还没。”
“去镇上吃点好的,别省着。”
“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越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栋破房子,心里憋得慌。
他想说“我有钱,每天一万那种”,但说不出口。
说了他们也不信,信了更麻烦。
他爸肯定会问:“你干啥能一天赚一万?你是不是犯法了?”
到时候更解释不清。
沈越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突然看到一个东西——院子里那口水井。
井是当年打的,深十五米,水质特别好。小时候夏天直接舀一瓢喝,冰凉甘甜。
但现在井口盖着水泥板,好久没用了。
他蹲下来看了看,井水还在,挺清的。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弄个净水设备,这水能直接喝。
还有院子,虽然不大,但能种点菜。
这房子底子不差,就是旧了点。
沈越站起来,拍了几张院子的照片,然后锁门走了。
回城的大巴上,他一直在刷手机,搜农村自建房装修的视频。
越看越心痒。
别人能把破房子改成那样,他也能。
不就是花钱吗?
他现在不缺钱。
但父母不同意怎么办?
偷偷干?
沈越想了想,觉得可行。
先斩后奏,干完了他们还能拆了不成?
而且房子弄好了,他们回来住着也舒服。
他妈不是一直想要个冲水马桶吗?他爸不是一直想要个太阳能热水器吗?
都给安排上。
沈越越想越兴奋,差点在车上蹦起来。
到了城里,他没回出租屋,直接去了建材市场。
市场快关门了,大部分店铺都在收拾。
他转了一圈,拿了十几张名片。
瓷砖的、门窗的、水电的、卫浴的......
全塞进兜里。
回到出租屋,沈越把名片摊在桌上,又拿出手机看余额。
130,003.62元。
今天又进了一万。
他打开计算器,开始算账。
外墙翻新:一万五
换断桥铝窗户:八千
改水电:六千
卫生间改造(马桶、花洒、洗手池、防水):一万二
厨房贴瓷砖+橱柜:一万
二楼栏杆换不锈钢:两千
屋顶防水:三千
刷墙:五千
......
加来加去,七七八八算下来,大概六万八。
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八万应该够了。
他卡里现在有十三万,每天还进一万。
装修周期一个月的话,到时候卡里能有四十多万。
“搞!”
沈越一拍大腿,决定干了。
但问题来了——找谁干?
他想起上次去建材市场,遇到一个装修队长,人看着挺实在,姓赵,大家都叫他老赵。
名片还在吗?
沈越翻了翻兜,找到了。
老赵,装修工程,电话138xxxx。
他拿起手机想打过去,一看时间,晚上九点多了。
算了,明天打。
沈越把名片放好,躺到床上。
手机又震了,张伟发来微信:“明天有空没?一起吃饭?”
沈越回:“行,几点?”
“中午十二点,老地方。”
“oK。”
发完消息,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装修的事。
窗户换断桥铝的,隔音好。
马桶要买虹吸式的,冲得干净。
热水器要太阳能+电热两用的,冬天也能用。
院子里的井,装个净水器,直接喝。
越想越细,越想越兴奋。
手机屏幕亮了。
晚上十一点半。
还有半小时,新的一天到账。
沈越盯着时间,等那一条短信。
这半小时,他脑子里已经把房子装修了三遍。
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握着手机,心跳加速。
虽然已经收了十几天钱,但每次快到零点,他还是会紧张。
58秒......
30秒......
10秒......
零点整。
银行短信来了。
【xx银行】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10,000.00元,余额140,003.62元。
沈越看着余额,笑了。
“明天去找老赵。”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
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如果父母知道他把房子拆了,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