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电话。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眼一看——爸。
脑子瞬间清醒。
“喂，爸？”
“沈越，你给我解释清楚。”他爸的声音像打雷，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到火气。
沈越心里咯噔一下：“解释啥？”
“你还装？你二叔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把老家房子拆了！拆了！你疯了？”
完了。
二叔在村里住，肯定看到了。
沈越坐起来，脑子飞速转：“爸，我没拆，我就是装修。”
“装修？你把外墙瓷砖全铲了叫装修？那叫拆！”
“外墙旧了，得铲掉重新做。”
“你做啥做？你跟我说了吗？你跟我商量了吗？”
他爸越说越气，声音都劈了：“我跟你妈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家拆房子？你哪来的钱？你是不是去借网贷了？”
“没有，我自己的钱。”
“你自己的钱？你一个月挣多少我不知道？你上次说攒了几万块，那点钱够你折腾？”
沈越深吸一口气：“爸，你别急，听我说——”
“我不听你说！你现在马上给我停工！我买票回去！”
“爸！”
嘟——挂了。
沈越拿着手机，手都在抖。
完了完了完了。
他爸要回来了。
以他爸那个脾气，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揍他。
沈越赶紧给老赵打电话：“赵师傅，今天先别干了，我爸知道了，要回来。”
电话那头老赵愣了一下：“你爸知道了？咋知道的？”
“村里人传的。”
“那咋整？”
“你先别动工，等我爸来了再说。”
“行吧，那我今天带工人去别处干活。你这边搞定了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沈越坐在床上发呆。
他妈又打过来了。
“小越，你爸气坏了，你咋不跟我们说一声呢？”
“妈，我想给你们个惊喜。”
“惊喜？你爸说是惊吓！那房子虽然破，但好歹能住，你拆了万一装不好呢？”
“我找了靠谱的师傅，肯定能装好。”
他妈叹气：“你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你爸已经请假了，明天坐火车回去。”
“妈，你跟爸说，别生气，我真的是好心。”
“我知道你好心，但你得跟我们商量啊。你一个人在外面，哪来那么多钱？”
沈越沉默了几秒：“妈，钱的事你别问了，反正不是借的。”
“不是借的是哪来的？你中彩票了？”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你到底——”
“妈，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沈越挂了电话，穿衣服出门。
今天张伟还要来，这都什么事啊。
他骑上电动车往村里赶，路上手机一直震。
张伟发微信：“我到你们村了，你家在哪？”
沈越回：“村中间，门口堆沙子的就是。”
十分钟后，沈越到了家门口。
张伟已经在了，站在院子门口往里看。
“卧槽，你这是装修还是拆迁？墙都扒光了？”
沈越停好车，有气无力：“别提了，我爸知道了，要回来。”
“你爸不知道？”
“不知道，我偷偷干的。”
张伟瞪大眼睛：“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你爸那个脾气，回来不得削你？”
“削就削吧，反正都拆了。”
张伟跟着他进了院子，四处看：“你这花了多少钱？”
“目前两万多，还没装完。”
“两万多？你哪来这么多钱？”
沈越不想解释：“攒的。”
“你少忽悠我。你以前连请客吃饭都抠抠搜搜的，现在一下子拿出两万多？”
“真攒的，你别问了。”
张伟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堆着的材料：“这些瓷砖不错，多少钱买的？”
“一万一行吗。”
“一万多？你被人宰了吧？”
沈越摇头：“我问了好几家，这个价算便宜的。”
张伟是修车的，对装修不太懂，也就没多说。
两人蹲在院子门口抽烟。
张伟问：“你爸啥时候回来？”
“明天。”
“那你打算咋办？”
“能咋办，认错呗。”
“认错有用？你爸那脾气，不得揍你一顿？”
沈越苦笑：“揍就揍吧，反正我都二十八了，他还能把我打死？”
张伟笑了：“也是。不过说真的，你最近到底干啥了？怎么突然这么有钱？”
沈越看着他，知道瞒不过去了。
但他不能说真话。
“我最近在搞一个项目，赚了点。”
“啥项目？”
“不能说，签了保密协议。”
张伟一脸不信：“你骗鬼呢？”
“真的，你别问了，反正不是违法的事。”
张伟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你不说算了。但你要真有难处，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知道了。”
张伟待了半小时就走了，说店里忙。
走之前还叮嘱：“你爸回来了好好说，别顶嘴。”
“知道了。”
送走张伟，沈越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今天的活停了，工人们没来，院子安安静静的。
只有风吹过防护网的哗哗声。
他掏出手机，给他爸发了条微信：“爸，你别生气，回来我跟你解释。”
他爸没回。
又给他妈发：“妈，你劝劝爸，别让他生气。”
他妈回：“劝了，不听。你自己做好准备吧。”
沈越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发毛。
他爸这个人，一辈子在工地干活，脾气硬，话不多，但真发起火来，谁都拦不住。
记得小时候，他偷了邻居家的西瓜，他爸把他吊在门口打了一顿。
那次他三天没下来床。
这次拆房子，估计比偷西瓜严重。
沈越在院子里坐到中午，去镇上吃了碗面。
下午没事干，他骑车回了出租屋。
躺在床上刷手机，村里的微信群又炸了。
“老沈要回来了！听说明天的火车！”
“回来干啥？”
“他家房子被儿子拆了，回来收拾他。”
“哈哈哈，老沈那个脾气，他儿子得挨揍。”
“活该，谁让他不跟家里商量。”
沈越看不下去了，把手机扔到一边。
傍晚的时候，他妈打来视频。
这次他接了。
屏幕里他妈在食堂，穿着工作服，眼睛红红的。
“小越，你爸明天下午到。你到时候去火车站接他。”
“行。”
“你记住，别跟他顶嘴，让他骂几句就过去了。”
“我知道。”
“还有，你那钱到底哪来的？你跟我说实话。”
沈越犹豫了一下：“妈，我真没骗你，就是最近赚的。你放心，不是借的，也不是违法的。”
他妈盯着他看了几秒：“行，我信你。但你爸不一定信，你自己跟他说清楚。”
“嗯。”
挂了视频，沈越坐在床上发呆。
明天他爸就回来了。
怎么解释？
说每天有一万块到账？
他爸肯定不信，以为他疯了。
说做项目赚的？
他爸会问什么项目，在哪，跟谁做的。
说中彩票了？
他爸会让他把彩票拿出来看看。
沈越想了一晚上，没想出个好办法。
晚上十一点，他给老赵发了条微信：“赵师傅，明天我爸回来，我先跟他谈谈，谈好了给你电话。”
老赵回：“行，不急。你跟叔叔好好说，别吵架。”
“嗯。”
十一点五十，沈越等着那条短信。
今天等了，明天可能就不等了。
因为他爸回来，肯定要查他银行卡。
到时候看到每天一万的转账记录，怎么解释？
沈越越想越慌。
十一点五十九分。
手机震了。
不是银行短信，是他爸发的微信。
“明天下午三点到，你来火车站接我。”
沈越回了个“好”。
然后银行短信来了。
【xx银行】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10,000.00元，余额......
沈越没看余额，把手机放下了。
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他爸的脸。
那个在工地上晒得黝黑、满脸皱纹的脸。
那个一辈子省吃俭用、舍不得花一分钱的脸。
明天那张脸，会是什么表情？
愤怒？失望？还是伤心？
沈越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可能真的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