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你跑哪去了?不是说赶海吗,提着个桶就知道瞎跑!”熟悉的呵斥声从身后传来。
林耀祖回头一看,只见林母叉着腰,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不满。
“娘,你过来一下,给你看个好东西!”林耀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朝林母招了招手。
“看什么?你能抓到什么好货?”林母虽然嘴上数落,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迈过来。
当她低头看到桶里银白色的大黄鱼时(大黄鱼只有在晚上才会是金黄色),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瞪得老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左右张望一圈,压低声音问道:“这、这些海货是哪儿抓的?加起来怕是有几十斤,这下可要发财了!赶紧送到阿生那边,放久死掉就不值钱了!”
说着,一把拽住林耀祖的胳膊,催促着他往阿生的收购点去。
“阿生!阿生!出来收货了!”
竹棚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阿生揉着眼睛探出脑袋,一看是林耀祖,脸上立刻浮起一股戏谑的笑意。
“哟,咱们游手好闲的阿祖也会赶海了?”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什么稀罕货值得你这么大呼小叫的?”
林耀祖也不恼,只是把水桶往他跟前一放。
阿生正要再调侃两句,目光落进水桶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定住了。
“这……这从哪儿搞来的?”他上下打量着那几条鱼,嘴里啧啧称奇,“大黄鱼!”
林耀祖嘴角噙着一抹笑,故意把“捡”字咬得极重:“就今天赶海捡的。”
他盯着阿生的反应,眼里藏着几分得意:“你这儿大黄鱼什么价?可别蒙我——这些可都是新鲜出水的,你自己看,这鳞片,这颜色,这精神头……”
话说到一半,他瞥了一眼桶里那几条半死不活的大黄鱼,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这玩意儿出水就死,谁也拦不住。再怎么新鲜,这会儿也只剩鳃盖还在微微翕动了。
他挠了挠头,讪讪地补了一句:“……虽然差了点,可最起码还有进气。”
阿生这才回过神来,不由笑起来:“好你个林耀祖,这是来考我呢?”
“活的价肯定比死鱼高。我不坑你,一斤给你八块,你看行不行?”
林耀祖眼睛一亮,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心里默默嘀咕:“只是跟后世比,这价钱确实太低了。
后世野生大黄鱼动辄千元一斤的天价,2024年的野生大黄鱼的价格区间大致在每斤1000元至6000元之间。具体价格取决于鱼的大小,按重量定价。例如,3两以下的野生大黄鱼价格约为每斤150元;5两以上的野生大黄鱼价格约为每斤550元;1斤左右的野生大黄鱼价格约为每斤800元。重量2斤以上的野生大黄鱼价格则更高,可以达到每斤6000元左右。
阿生拿起网兜把大黄鱼逐条捞出来,感慨道:“如今这价钱可不低。搁前几年,大黄鱼才几分钱一斤,就是敲罟滥捕把鱼群打稀少了,现在能遇上鲜活的野生大黄鱼,全是老天爷赏饭吃。”
敲罟法是一种古老的捕鱼方法,起源于中国明朝嘉靖年间的粤省潮汕地区。这种捕鱼方式利用了声学原理,通过敲打竹杠或其他硬质物体产生振动和噪声,对特定种类的鱼类,如石首鱼科的大黄鱼和小黄鱼,产生影响,使其耳石产生共振,导致鱼类失去平衡,昏死或变得容易被捕获。由多艘船只协作,形成包围圈,然后通过有节奏的敲击,产生水下声波,这些声波会使鱼类的耳石产生共振,导致鱼类昏迷或迷失方向。接着,渔民会将这些受影响的鱼类驱赶到预先设置的渔网中,实现高效捕捞。74年浙省这边实行了一次超大规模敲罟法捕捞以后,差点让大黄鱼灭绝,之后在市面上就很少看到大黄鱼。
再把这些青蟹和虾蛄也算上。林耀祖用脚尖轻踢水桶。
阿生小心翼翼将大黄鱼放上秤盘,手挪着铁秤砣慢慢滑动,直到秤杆平稳持平。
“大黄鱼三十二斤七两——”阿生眯着眼看清刻度,高声报着数。
他把鱼挪到一边,又从筐里拎出那几只大青蟹。
“大青蟹六斤二两,蟹按一斤一块——”他一边报数,一边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虾蛄两斤九两,五毛一斤,这些杂鱼虾蟹加起来是……”
阿生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跳动,最后啪地一停,抬起头来:“大黄鱼按八块一斤算,是两百六十一块六毛,加上青蟹六块二,虾蛄一块四毛五分,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
他又拨弄了几下,报出总数:“总共两百六十九块两毛五分。给你凑个整,两百七!”
他转身走进里屋,片刻后拎出一只鼓鼓囊囊的皮包。当着林耀祖的面,他指尖蘸了点唾沫,一张张清点钞票——十块、五块、一块……
数完钱,他把一叠钞票递到林耀祖跟前,“你这大黄鱼鲜活好出手,今天我直接给你结现金!
林耀祖刚准备伸手去接,眼前忽地掠过一道蓝布衣角。
林母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一把抢过钞票,动作快得他还没反应过来,钱就不见了。
“不能给你!有钱就出去瞎混,我先帮你收着!”说着,林母仔细把钱折好塞进贴身口袋,脸上笑出一道道褶皱,转身便往家走,脚步轻快得仿佛年轻了十岁。
“娘!”林耀祖哭笑不得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手还僵在半空。可转念一想,便放下手臂——母亲嘴上厉害,心里还是疼叶青,这笔钱早晚都会交到媳妇手上。
这般想着,他弯腰拎起余下的小海鲜,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