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林耀祖准时醒来。这几天他都快养成了生物钟，每到这个点，眼睛就自己睁开了，简直比鸡叫还准。
他摸黑穿好衣服，走出屋子。
院子里还是黑的，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丝灰白。
二哥已经准备妥当了，正蹲在板车边检查渔网。见他出来，站起身来轻声说道：“时间也不早了，出发吧！”
林耀祖点了点头。
两人推着板车，踏着夜色朝海边走去。
登上自家渔船，林耀宗把舵轮的位置让给弟弟，自己靠在舱门边，慢悠悠地点了根烟，“阿祖，今天还是你来开船。”
林耀祖点点头，接过舵轮，转动机器，柴油机闷哼了几声，随即“突突突”地平稳运转起来，渔船缓缓驶离码头。
船身轻快得像只海鸟。昨天刚清理了船底的藤壶，那些附着在船底的累赘被刮得干干净净，船开起来比往日顺滑多了，像卸了包袱的人，腿脚都利索了。
林耀祖握着舵轮，感受着船身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林耀宗看了他一眼，这几天弟弟开船越来越有模有样了，每次他都觉得，这小子不像个新手。
大约开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便到了前两天捕鱼的海域。
林耀祖放慢船速，眯着眼四处打量。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个波纹都没有。
他看了半天，也没找到鱼群的踪迹。
“二哥，先下一网碰碰运气吧！”他朝舱外喊了一声。
“找到鱼群了？”林耀宗走过来，往海面上张望。
“附近没有，”林耀祖摇摇头，“想着先下一网看看。”
“那也行。”林耀宗点点头，转身去准备渔网。
兄弟俩合力将拖网下到海里。白色的浮球在水面上一字排开，很快被渔船拖着，缓缓沉入深蓝的海水深处。
林耀祖把船速放慢，让网能在水里多拖一会儿。他靠在舵轮边，望着远处的海平面。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慢慢地，那白色里透出一抹红，像谁在水天相接处点了一把火。那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忽然，太阳跳出来了——先是一小弧金边，接着是半个圆，最后整个儿浮出水面。
林耀祖眯着眼，看着这片被朝霞点燃的海，心里忽然很安静。这样的日出，他看过无数次，可每一次看，还是觉得好看。
船在附近海域又转悠了一个小时。
“阿祖，把网收上来看看。”二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嘞！”林耀祖回过神，将机器关掉，走到船尾。
两人一左一右抓住渔网，开始往上拉，结果网越拉越轻。
果然，当整张网完全出水时，两人都愣住了。
网底稀稀拉拉的，只有几只石头蟹在挣扎，半桶小杂鱼，最大的也不过巴掌长，还有一堆虾米，小得几乎要从网眼里漏出去。
林耀宗叹了口气，蹲下身把那些可怜的海货捡进筐里。
“再下一网看看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带着几分不甘。
林耀祖点点头。两人默默收拾好渔网，重新整理，又一次把它推入海中。
他转头看向靠坐在船舷边的二哥，开口道：“二哥，我想让爹娘留意一下有没有便宜的渔船出售，想尽快买个小船自己出海，大船就留给你和爹用，这样大家都能多赚点钱。”
林耀宗闻言愣了一下，他早就知道弟弟有这个想法，但之前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
“你自己出海可以吗？”林耀宗看着他，眼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没问题的。我弄个小船也只是在近岸下下刺网和地笼，不往远海跑。而且我打算叫上浩子他们一起，到时候结伴出海，互相也有个照应。”
林耀宗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想清楚就行了。先吃点东西吧，等一会儿再把网拉上来。”
说着，转身从舱里拿出准备好的饭菜。
两人找了个避风的位置，默默无声地吃了起来。
吃完以后，林耀祖发动机器，船身一震，划开平静的海面，缓缓向前。
又过了半个小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晒得甲板发烫。
林耀祖看了看天色，觉得差不多了，朝船尾喊了一声：“二哥，起网吧！”
林耀宗走过来，两人便开始往上拉，林耀祖一边拉一边期待着，手掌感受着绳子的拉力——这分量，比上一网重些，可也重不到哪儿去。
果然，当整张网完全出水时，两人都有些失望。
网里除了多几只梭子蟹，依然是一些不值钱的杂鱼和虾米，依旧卖不上价。
林耀宗叹了口气，蹲下身把那些海货捡进筐里。
“把网下了往回走吧！爹不是说今天杨书记要去量地吗。反正今天也没什么收获，正好去看看。”
林耀祖走进驾驶舱，调转船头，渔船划开碧蓝的水面，朝码头的方向驶去。
快到码头时，两人开始收网，林耀祖一边拉网，一边紧盯着网口，心里再次暗自祈祷能有好货。
随着拖网渐渐拉起，林耀祖的眼前忽然一亮——网口附近，一条足有四斤左右的红石斑鱼正在拼命挣扎。
“二哥，红石斑！”林耀祖兴奋地喊道。
红石斑鱼
“快把网拖上来！”林耀宗也加快了动作，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网一上岸，林耀祖立刻扑过去，一把抓起那条还在扑腾的红石斑鱼。鱼身滑溜溜的，尾巴甩了他一脸水，“好家伙，劲不小！”
可惜他们这船又小又旧，既没有后世那种专业的充氧设备，也没有活鱼舱。这鱼要是就这么放着，等回去肯定不新鲜了。必须要放血。
林耀祖转身从舱里摸出那把随身带的小刀，一手按住鱼头，一手熟练地在鱼鳃下方切了一刀，鱼血很快涌了出来，顺着鱼身往下淌，在甲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林耀宗那边则忙着整理网里的其他鱼获。这一网的收获比之前好多了，梭子蟹比之前多了不少，还有两条大鲈鱼和不少对虾。
“这一网可算是让今天出海有点收获了。”林耀宗笑着说道。
“是啊，总算没白忙活一天。一会儿到码头，尽快卖给阿生吧，趁新鲜卖个好价钱。”
船靠岸后，两兄弟将渔获搬到码头上。
“你们两兄弟，今天又搞到什么好货了？”码头的人见他们这么早就回来了，好奇地问道。
林耀祖笑了笑，语气平淡地回应：“今天运气一般，没弄到什么好货，就一条红石斑，还有些杂鱼虾蟹。”
“这还不好啊？”旁边的人听了，忍不住羡慕地说道，“红石斑可是稀罕货，你们这运气已经算不错了！”
两兄弟没多说什么，抬着渔获径直来到阿生的收购点。
阿生正蹲在摊位后面整理杂鱼，一抬头看见他们筐里那条红石斑。
“哟，红石斑！这可是好东西啊！”他站起身，伸手翻了翻鱼鳃，又摸了摸鱼身，“新鲜，真新鲜。”
说完，他拿起秤，把鱼放上去。
“四斤二两，给你们算三块一斤，红石斑一共十二块六毛。”他一边报数，一边把鱼放到旁边的空筐里，又拎起那两条大鲈鱼和一袋虾蟹，快速过秤。
“鲈鱼和虾蟹加起来一共二十三块四毛，总共三十六块整。”他把单子递给林耀祖。
林耀祖接过单子，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笑着对二哥说：“今天总算没亏，还有点赚头。”
林耀宗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是啊，这一网算是救了今天的场子。”
两兄弟把渔具收拾好，这才推着板车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