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家门口，林耀祖一眼就瞧见墙角边，几个孩子围成一圈，蹲在地上，不知在捣鼓什么。
他凑了过去，低声问道：“你们几个蹲在这儿干嘛呢？”
“啊！鬼啊！”林宗杰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他看清是林耀祖，这才松了口气，拍拍屁股上的土，埋怨道：“三叔，你吓死我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们是不是在干坏事？”
“哪有！我们在看蚂蚁打架呢！”林宗杰指着地上的一群蚂蚁，兴致勃勃地说道。
“真无聊。”林耀祖摇了摇头，转身走进院子。
一进门，就看见林小涵正坐在林母旁边，好奇地看着大人们修补渔网。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林母见林耀祖进门，放下手中的活儿，好奇地问道。
“今天下了几网，没什么鱼货，就早点回来了。”林耀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林母，“这是今天卖的钱，三十六块。”
“这也不少了啊！”林母接过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林耀祖走到女儿身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柔声问道：“今天在家乖不乖？”
林小涵抬起头，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回答：“我乖！”
话音刚落，叶青从屋子里走出来，没好气地说：“乖什么乖，就在院子里斗鸡弄鸭的，追得满院子鸡飞狗跳。刚坐下没一会儿，又去拔她阿嬷种的葱，拔了一地。”
林小涵一听，小脸涨得通红，跺着小脚气愤地叫道：“我乖！娘坏！要打！”
她说着，还举起小拳头朝叶青的方向挥了挥，奶凶奶凶的。
叶青瞪了她一眼，假装生气：“好，你乖，那你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别到处乱跑。”
林小涵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妈妈了。
林耀祖看着女儿那副气鼓鼓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把她抱起来，让女儿坐在自己膝盖上，小丫头还在生气，小嘴撅得老高，都能挂油瓶了。
“好了好了，你乖，爹知道。”林耀祖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这小家伙，脾气还挺大。像谁呢？
林小涵趴在他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不说话了，可眼睛还偷偷往叶青那边瞟。
林耀祖轻轻拍着她的背，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踏实得很。从前他从来不知道，被孩子依赖是这种感觉。现在知道了，才知道自己从前错过了多少。
看着小家伙不生气了，他才放下女儿，让她自己去玩，转头看向林母，问道：“娘，爹呢？”
“他去你们建房那边了，你们两兄弟正好去看看！”林母说着直起腰，“那边今天量地，杨书记和王会计也都在。”
“好啊，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一旁的林耀宗笑了笑，把手里拎着的渔具靠墙放好。
两兄弟到了村东边，远远就看见昨天选的那块地基上站着几个人。
林父背着手站在中间，杨书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卷尺，王会计在一旁捧着个本子记着什么。几个人围着那块地，指指点点。
林耀祖加快脚步走过去。
等靠近，他才看见地上插着几根竹竿，用绳子连起来，圈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形状。
林父正指着那圈绳子，对杨书记说：“这边再往外扩一尺，房子大点，孩子们住着也宽敞。”
杨书记点点头，把卷尺往那边拉了拉，报了个数。
王会计低头记下来，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
“爹，杨叔，王叔！”林耀祖走上前，笑着打招呼。
林父听见声音抬起头，疑惑地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早？”
“下了几网，没什么东西，就早点回来了。”林耀祖解释了一句，在林父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那些竹竿和绳子。
“正好，你们两兄弟也过来。”杨书记把手里的卷尺收起来，笑着朝他们招手，“地刚刚量好了，你们来看看。”
王会计把本子递过来，上面画着简简单单的图，标着尺寸。
杨书记指着地上那几根竹竿，给他们比划：“这边是正门，朝东，对着海。这边是后院，往后扩了一尺，房子就能建大点，住着宽敞。”
林耀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竹竿围出来的形状方方正正的。
“要是没什么问题，就在这个上面签字吧。”杨书记从王会计手里接过几张纸，递到他们面前。
林耀祖和林耀宗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林父。
林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摆摆手说：“你们两人签吧，以后这里是你们的新家了。我一个老头子就不掺和了。”
他说完，背着手走到一边，叼着烟杆，眯着眼看远处那片海。
林耀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拿起笔，在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二哥也签了，笔迹比他工整些，一笔一划都认认真真的。
杨书记把签好的纸收好，笑道：“行了，从今天起，这块地就是你们的了。”然后转头看向林父，“老林，那没什么事情，我们就先回去了。改天有空再去我那里坐坐，咱们老哥俩好好聊聊。”
“好，今天辛苦你和老王了。”林父笑着应道，“等房子落成了，一定到这里喝两杯！到时候我让丽华多做几个菜，咱们不醉不归。”
“好！”杨书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林耀祖的肩膀，“阿祖，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林耀祖点点头，心里顿时热乎乎的。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他这才转过头，“爹，这地也确定好了，是不是要选个好日子开工了？”
“嗯，你娘早就看好时间了，就定在明天。你们俩晚点出海，等仪式结束以后再走。”
林耀祖愣了一下，“会不会太赶了？我还想多跟你们待一段时间呢。”
“早把新房建好，你们早点搬出去，”林父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省得我跟你娘闹心，这样我们还能多活几年。尤其是你！”
“爹，我最近表现得多好！你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
林父理都没理他，背着手，转头就往家里走。
一旁的林耀宗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也快步跟上林父，把林耀祖一个人晾在后头。
林耀祖站在空地上，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冲着两人的背影喊道：“得，你们以后就看着我怎么带领你们发大财吧！”
也不知道两人听没听见，林父没回头，脚步只顿了顿，二哥反倒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等林耀祖慢悠悠地走回家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林父坐在门槛上，烟杆叼在嘴里，林母蹲在他旁边，手里还在择菜，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正商量着什么。
“丽华，明天动土仪式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林父把烟杆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
“差不多都准备好了。”林母直起腰，扳着手指头数，“香烛、纸钱、供品，还有鞭炮，都备齐了。供品我打算用熟鸡、熟鱼再加点熟猪肉。再加苹果、香蕉、柑橘、桂圆和红枣，够不够？”
“够了。仪式简单点，明早早点弄完，也不耽误出海。这房子一动工，花钱的地方就多了，等落成了再大办宴客。”
林母嘴里念叨着：“我知道。我还想着到时候宴请几桌呢！”
“这次先不宴请，等上梁或者房子落成再说吧！”林父摆摆手，站起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明早记得把红布条系在锄头上，别忘了。”
“忘不了！”林母头应了一声，端起地上择好的菜走进厨房。
在外面听了半天的林耀祖，这才慢悠悠地走进院门，还没站稳，林母的声音就从厨房那边飘过来了。
“这房子明天就开建了，以后可不能再吊儿郎当的了！”林母盯着走进门的小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林耀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一摊：“娘，我知道了！你看我最近也没有出去鬼混啊，天天出海，回来还帮忙干活，你还要我怎样？”
林母哼了一声，把菜盆往桌上一放，围裙上擦了擦手：“最好是这样！以前那些狐朋狗友少来往，别房子还没盖好，你又跟从前一样不着调。”
“不会了不会了。”林耀祖赶紧摆手，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四处张望了一下，“爹，我二哥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回来的吗？”
林父这会正蹲墙角修理一把旧锄头，手里的锤子敲得叮当响：“他去找杨师傅了，通知明天开工的事。杨师傅那边人手得提前说好，不然临时抓不着人。”
“哦。”林耀祖应了一声。
“明天早点起来，”林父把锄头翻了个面，又敲了几下，“别又像之前那样，磨磨蹭蹭的。”
“知道了。明天动土定在什么时候啊？”，他对这些老规矩向来不太上心，只知道要选个好时辰，具体几点却是一头雾水。
“明早七点钟，准时开始！”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我专门找陈伯看了时间，这个时辰最好。办完仪式也不耽误你们出海，两不耽误。”
“好吧……”林耀祖拖长了声音，小声嘀咕，“我还想着休息一天呢。”
“你想得美！”林父把锄头往地上一顿，瞪了他一眼，“建房的钱都还没着落，一天到晚就想着偷懒。你看看你二哥，回来就去杨师傅那边张罗人手了，你倒好，还想着歇？”
“这哪跟哪啊！”林耀祖被噎得说不出话，“得得得，我怕了你们了！说一句你们能回十句。”
他一把抱起蹲在旁边玩石子的女儿，转身就往外走。
林小涵被他突然抱起来，吓了一跳，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咯咯笑起来。
“说不过，还躲不过！”林耀祖一边走一边嘀咕，步子迈得飞快，生怕后面再追来一句。
林耀祖抱着女儿走到巷子口，这才放慢脚步。小家伙趴在他肩上，林耀祖蹭了蹭她的小脸，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巷子里的鸡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