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玲看向周平武。
周平武靠在病床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朝她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曹小玲才转过身来,面对周阳几人,声音放得很低:
“我妈叫薛玉,是周叔叔年轻时候的女朋友。”
这话一出,周岚的目光就变了。
曹小玲没敢看她,继续往下说:
“他们那时候感情很好,但我妈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她不想被婚姻绑住,所以主动提了分手。
周叔叔挽留过,没用。”
“后来,周叔叔就认识了你们的妈妈,结了婚,有了周阳哥和岚姐。”
她顿了一下。
“再后来……我妈生下我之后,又回来找他了。”
病房里安静了许多。
曹小玲的声音越来越轻:
“因为我妈的纠缠,周叔叔和阿姨离了婚。
所以我之前才说……对不起周叔叔,对不起你们一家人。”
说完这些,她低着头不再开口。
周岚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亲。
老人半闭着眼,那张消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原来是真的。
妈妈当年哭着搬出家门的那个夜晚,她还小,抱着妈妈哭的很伤心。
后来妈妈一个人拉扯她长大,再没提过这些往事。
她一直觉得妈妈太骄傲了,所以才不说。
现在才明白......不是骄傲,是心已经死了。
周岚转过身,打算走。
“岚岚。”
周平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些沙哑。
周岚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听爸把话说完。”
周平武撑着坐起来一些,周阳上前扶了一把。
老人摆手,看着女儿的背影,开了口。
“小玲说的,有真有假。”
曹小玲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周平武没看她,只看着自己女儿的方向:
“薛玉是我初恋,这没错。
她为了事业离开我,也没错。
但她后来回来找我,不是要跟我复合。”
周岚终于转过身来。
“她回来,是想借我公司的渠道,推一款药。”
周平武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有些追忆:
“一种吃了之后,人就……不是自己了的药。
能让人上瘾,能让人什么都不想,只想再吃下一颗。”
周阳的手指收紧了。
他和白玉洁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提线木偶?”
周平武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们:
“她当初确实说要叫这个名字......你们怎么知道的?”
周阳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
“爸,你继续说。”
周平武的目光落在自己干枯的手上,开始讲述那段他隐藏了十几年的事。
“我一开始就拒绝了她。
那东西听着就不对劲,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我分得清。”
“但薛玉这个人……”他停了一下:
“她不达目的不罢休。
每天都来公司找我,堵我车库,在楼下等我。
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我那时候心软了。”
周平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悔恨.......
“我想着,她说得那么邪乎,我就自己试,完了告诉她没用,她总该死心了吧。”
“然后呢?”周阳问。
“然后我就迷失了。”
周平武的嘴唇动了动,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耗尽了力气。
“那东西……真的有用。
吃完第一颗,我就再也放不下了。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公司、家庭、你们……全都想不起来。
就只想再吃一颗。
一颗接一颗。”
“你们妈妈来找我的时候,我在薛玉那个公寓里。”
他闭上眼。
“她推开门,看到的就是那个场景。
我解释不了。
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是清醒的。”
病房里没人说话。
周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离婚之后,薛玉就消失了。
连个招呼都没打。”周平武继续说道:
“我那时候已经断了药,但身体开始出问题。
头疼,记性越来越差,忘东忘西。
一开始我以为是年纪大了,没当回事。
等到小阳成年那几年,我就……”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苦笑了一声。
“彻底不行了。”
这就是他老年痴呆的原因。
不是基因,不是衰老,是十几年前那几颗药的后遗症。
周阳没再多问。
他走到病床边,将手搭在了周平武的手腕上。
【神医圣手】启动。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掌心渗透进去。
周阳闭上眼,精神高度集中,顺着血脉经络一寸寸地探查。
随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周平武的脑组织深处,他探测到了极微量的化学残留物。
那些东西已经跟神经组织融合在了一起,盘踞了十几年,像树根扎进了土壤。
正是这些残留物,在缓慢而持续地破坏着大脑的神经传导。
十几年。
这些东西在他爸脑子里待了十几年。
周阳收回手,攥了拳头。
父亲的病,也是“提线木偶”干的。
他站起身,看向曹小玲。
“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爸爸是个乡下的医生?”
曹小玲点了点头:
“对,是个赤脚医生,在村子里给人看病抓药的那种。”
“那你母亲,是不是认识你父亲之后,很快就有了钱?
然后就出国了?”
曹小玲愣了几秒,回忆着那些零碎的童年记忆,慢慢说道:
“好像……是的,我小时候的生活很好,但是我听村里的人说,以前我爸爸很穷。
然后遇到我妈之后,便很有钱了。”
“不过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补了一句:
“我爸现在还住在蓉城那边一个村子里。”
周阳嗯了一声。
他在脑子里把这些信息串了起来:
一个乡下医生,具备制药的基础知识。
薛玉跟他结合之后迅速暴富,然后远走海外。
药是谁做的?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爸,你先休息。”周阳帮周平武把被子掖了掖。
“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周平武握住他的手,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握了握。
周阳回握了一下,然后转头对白玉洁说:
“派人把这层楼看住,我爸这里不能出任何问题。”
白玉洁已经在拨电话了:
“已经安排了。”
周阳带着周岚、白玉洁和陈晚音走出病房,顺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周岚靠在墙上,眼眶有些红。
周阳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爸没有出轨。”
周岚偏过头去。
“他是吃了药,不是他自己要那样的。
妈那边……你要是想告诉她,就告诉她。
让她知道,不是爸对不起她。”
周岚深呼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扯了个不太好看的笑容:
“我知道了。”
她站直身子,平复了一下情绪:
“你去忙吧,我没事。”
周阳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消化,不是几句安慰就能解决的。
他转过身,走向白玉洁和陈晚音那边。
白玉洁收了电话,正等着他。
“怎么说?”她问。
周阳靠在走廊的扶手上,把刚才探查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周平武脑子里有十几年前的药物残留,那些残留的性质,跟他们之前追查的“提线木偶”完全吻合。
“你觉得源头在哪?”白玉洁问。
周阳看着两人,说道:
“我怀疑,提线木偶就是曹小玲她爸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