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缓慢晃动。
挂在透明的玻璃杯壁上。
像一层化不开的黏稠血液。
叶天明端着酒杯。
视线越过高脚杯的边缘,死死钉在陆野的脸上。
他高高昂着下巴。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和轻蔑,毫无遮掩地砸向面前这个穿着旧衣服的年轻人。
“英雄救美?”
叶天明冷笑出声。
他把手里的高脚杯随手递给身后的黑衣保镖。
手指在纯白色的高定西装裤腿上弹了两下。
“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
他往前逼近半步。
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陷进柔软的绒毛里。
“这里是沈家老宅。坐在这里的,全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资本。”
他伸出右手。
食指虚空点了点陆野洗得发白的短袖领口。
“你一个连套像样衣服都买不起的底层穷光蛋。”
“拿什么跟我斗?”
叶天明手腕一翻,探进西装内兜。
掏出一部镶着金边的定制手机。
屏幕亮起,冷光打在他满是戾气的脸上。
大拇指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
“我现在就让你清醒清醒。”
他按下拨号键。
直接点开了免提扬声器。
音量被调到最大。
嘟嘟的等待音在安静的宴会大厅里回荡。
电话很快被接通。
一个带着浓重讨好意味的中年男声传了出来。
“叶少!大晚上接到您的电话,真是蓬荜生辉啊。”
对方的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谄媚。
“您有什么吩咐?”
叶天明看着陆野,扯开嘴角。
“王总,你是江城企业hR联盟的会长吧。”
他语气散漫,像在谈论今晚的夜宵。
“帮我办件事。”
电话那头的王总连连答应。
“叶少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江城大学经管学院,有个研一的学生。”
叶天明故意拉长了声音。
“叫陆野。”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要你在全江城的企业里,给他下一道封杀令。”
叶天明的声音在偌大的厅堂里撞击。
“从明天起,我不希望看到江城任何一家公司录用他。”
“哪怕是去扫厕所,去工地搬砖。”
“谁敢给他一口饭吃,就是跟我叶氏投行过不去。”
电话那头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叶少放心!我马上在联盟大群里发通报。”
王总拍着胸脯保证。
“一个没毕业的穷学生而已。我保证他在江城找不到半份工作,连发传单都没人敢要他!”
电话挂断。
叶天明没停手。
他在屏幕上重新点了一个号码,再次拨出。
免提依旧开着。
大厅里的宾客们屏住呼吸。
几十双眼睛全盯着叶天明手里的电话。
这就是顶级豪门的底气。
一句话,就能把一个普通人的生存空间彻底锁死。
斩断他所有的退路。
第二通电话接通。
“喂?哪位?”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响起。
“江大教务处的孙副处长吧。我是叶天明。”
那头的威严瞬间垮塌,换上了热络的语调。
“哎哟,叶少啊!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叶天明把手机举高了一点。
确保沈清秋能听得清清楚楚。
“孙处长,你们学校的师德建设,看来抓得不够严啊。”
他语气里带着责问的架势。
“经管学院的沈清秋,跟一个叫陆野的男学生搞在一块。”
“师生恋搞得沸沸扬扬。这事你们不管?”
孙副处长在那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沈副院长她……”
“我不管她是什么职务。”
叶天明毫不客气地打断。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份开除学籍的通报。”
“就以败坏师德、扰乱教学秩序的理由。”
他冷冷地盯着陆野。
“把那个叫陆野的,给我直接从江大踢出去。”
电话那头只沉默了两秒。
“好的叶少,我这就联系纪律委员会,明早一定给您个交代。”
连续两个电话打完。
叶天明把手机随意地扔在餐桌上。
金边手机撞到银质餐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目光像毒蛇一样缠在陆野身上。
“听见了吗?”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残忍。
“学籍没了。工作没了。”
“你在江城,连条活路都不会有。”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窃窃私语声重新响起。
几个端着香槟的富二代互相交换了一个嘲弄的眼神。
那几个穿着高定礼服的阔太太,纷纷拿折扇掩着嘴发笑。
“这就叫不知天高地厚。”
“真以为扯张结婚证就能攀上高枝了?这下连要饭的碗都被人砸了。”
“叶少还是太仁慈了,换做是我,非打断他两条腿扔江里喂鱼。”
恶毒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向大厅中央。
沈海站在餐桌旁。
肥胖的脸上挤满了痛快的笑意。
他用力拍了两下巴掌,掌心拍得通红。
“叶少这招釜底抽薪,真是高明!”
他转头瞪着沈清秋,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清秋,你好好看看!”
“这就是你找回来的挡箭牌!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垃圾!”
主位上。
沈苍山端起手边的紫砂茶盏。
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咽下去。
老头子全程冷眼旁观。
没有出声制止叶天明的疯狂打压。
他握着紫檀木拐杖的手稳稳当当。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沈清秋这丫头骨子里太傲,一路上顺风顺水,没吃过资本的苦头。
今天就借叶天明的手,好好给她上一课。
让她亲眼看看。
没有了沈家的庇护,她找的那个废物男人,在真正的权势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只有彻底认清现实,她才会乖乖低头认命。
沈清秋站在陆野背后。
双手死死揪着陆野短袖下摆的布料。
手指骨节已经僵硬发麻。
背上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把里面的真丝衬衫全湿透了。
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她的呼吸全乱了。
胸口像堵着一块生铁,沉重得喘不上气。
耳朵里全是叶天明刚才电话里的那些宣判。
封杀。
开除。
滚出江城。
她了解江大教务处那些人的做派。
有了叶氏投行这种顶级财阀的施压。
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陆野当成弃子踢出局。
连申诉的机会都不会给他留。
陆野只是个在地下室给别人当外包代练的苦学生。
他那点从资本家手里赚来的辛苦钱。
在叶天明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太子爷面前,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他为了护着自己,才不管不顾地冲进这吃人的宴会厅。
现在却要替她承担身败名裂、走投无路的代价。
他的一辈子,全被自己毁了。
酸楚感猛地冲上鼻腔。
沈清秋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不行。
绝不能让他背这个黑锅。
大不了这个副院长她不当了。
大不了她把名下的所有专利都卖了,带着陆野离开江城。
沈清秋猛地松开抓着陆野衣服的手。
她往前跨出一步。
高跟鞋重重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要冲到前面去,把陆野挡在身后。
哪怕是跟整个沈家和叶家彻底撕破脸,她也要保住他。
刚迈出半条腿。
一只宽大干燥的手掌,突然从侧面伸过来。
准确无误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陆野的手指微微用力。
隔着深灰色的西装布料,滚烫的温度瞬间传透了进去。
这股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硬生生把沈清秋往前冲的身子拉了回来。
重新拽回了他的高大身躯后方。
沈清秋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男人的侧脸。
陆野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没有回头看她。
视线依然落在对面相亲桌前的叶天明身上。
大厅里还在回荡着那些富商名流的嘲讽声。
沈海还在旁边唾沫横飞地叫骂。
陆野看着嚣张跋扈的叶天明。
看着他那张因为打压别人而扭曲兴奋的脸。
喉咙里突然滚出一声低沉的震动。
他笑出了声。
这笑声不大,却在嘈杂的宴会厅里显得异常突兀。
带着一丝让人胆寒的戏谑。
叶天明脸上的笑容僵住。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笑什么?疯了?”
陆野没有回答他。
他缓缓收回按在沈清秋肩膀上的手。
顺势插进了牛仔裤的口袋里。
大厅顶部的巨大水晶吊灯散发着冷光。
打在陆野的头顶,在他的眉眼间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陆野不紧不慢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指间多了一部纯黑色的手机。
磨砂材质的外壳,没有商标,透着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大拇指贴在屏幕下方。
解锁。
调出内部通讯录。
手指重重地按在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
绿色的拨出键亮起。
陆野把加密手机贴到耳边。
冷白色的屏幕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庞。
那双眼睛里,属于学生的散漫荡然无存。
只剩下那种在千亿资金池里绞杀对手的血腥与冷酷。
“资本的力量是吧?”
陆野看着叶天明。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
他扯了扯嘴角。
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行。”
“那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