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底牌交给你。”
陆野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散开。
沈清秋身子猛地一僵。
抓着他短袖衣领的手指瞬间卸了力。
灰色的纯棉布料从她指缝里滑落,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
她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绊在长毛地毯的边缘。
身子晃了晃,勉强站稳。
她转过身,像个牵线木偶一样,一步步走向客厅中央的那组真皮沙发。
黑色的高跟鞋早就在进门时踢掉了。
穿着黑色丝袜的脚趾踩在地毯上,踩出几个浅浅的脚印。
走到沙发边。
沈清秋双腿发软,直接跌坐进柔软的皮垫里。
沙发发出沉闷的排气声。
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十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关节惨白。
脊背绷得笔直,双肩还在微微发抖。
像个坐在审判席上等待宣判的犯人。
陆野看着她这副样子。
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迈开长腿,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前。
大刀金马地坐下。
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
视线与她平齐。
客厅顶灯的光线很亮。
照在沈清秋哭花了妆的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陆野抽了一张茶几上的纸巾。
递过去。
沈清秋没接,死死咬着下唇,盯着他的眼睛。
陆野把纸巾丢在大理石茶几上。
“我没骗你,我确实是小镇做题家出身。”
陆野声音放得很缓。
“我爸在老家机械厂上班,我妈是小学老师。这点没造假。”
沈清秋胸口起伏了一下。
没出声,等着他往下说。
“大一那年,我拿攒下来的生活费炒股。”
陆野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水杯,水面微微的晃动。
“运气好,碰上了两波大行情。”
“我对数字敏感。后来进了一个海外的线上交易论坛,接触到了外盘。”
他在脑子里快速构建着一套半真半假的逻辑。
全盘托出绝对不行。
千亿美金的绝对掌控者,这个身份太重了。
会直接把沈清秋的心理防线彻底压塌。
他只能把自己的身份往下压一层。
“那个论坛的背后,就是L神风投机构。”
陆野抬起头,直视她的桃花眼。
“L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隐藏在华尔街背后的庞大基金池。”
“他们在找国内的代理人。”
“我看中他们的资金池,他们看中我对亚洲市场的数据分析能力。”
沈清秋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绞在一起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所以我没签什么十年卖身契。”
陆野语气平稳,带着安抚的力道。
“也没有人拿枪指着我的头逼我敲代码。”
“我是他们在大中华区的核心合伙人。”
“合伙人?”
沈清秋嗓子发干,挤出这三个字。
“对。”
陆野点点头。
“所以唐万三遇到资金危机,我能动用权限调八十亿救他。”
“所以今晚叶家找死,我能直接越过总部,下令打穿他们的海外底仓。”
“因为大中华区的资金调配权,就在我手里。”
沈清秋张着嘴。
脑子里的齿轮开始疯狂咬合、转动。
她是个搞宏观经济的学者。
这套商业逻辑,在她这里完全行得通。
如果是跨国风投的大区合伙人。
确实拥有这种生杀大权。
那辆千万级别的迈巴赫,作为高管的商务配车,也完全合理。
甚至他能在五分钟内推导出现场的数据模型。
也因为他本身就是靠着这种变态的金融天赋起家的。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那你平时在学校……”
沈清秋咬了咬牙,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
“门门挂科?上课睡觉?”
陆野摸了摸鼻子。
脸上闪过一丝难得的尴尬。
“大区合伙人的工作强度很大。”
他干咳了一声。
“我要倒时差盯美股和欧洲盘,晚上基本没法睡。”
“白天在教室只能补觉。”
陆野摊开双手。
“至于挂科……”
“我本来是故意控分在及格线边缘,免得引起老师注意。”
“结果有几门课平时分被扣光了,一不小心没算准,失手挂了。”
沈清秋瞪大眼睛。
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一阵无语。
别人为了及格挑灯夜战。
他为了控分失手挂科。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江大念书?”她追问。
“体验生活。”
陆野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钱赚够了,总觉得大学生活没过完整。”
“就想混个文凭,过几天正常人的日子。”
他看着沈清秋。
“结果碰上你在大排档喝醉,拿着五十万砸我。”
“我觉得你挺有意思,刚好我也需要个结了婚的身份,挡一挡老家亲戚的催婚。”
“就顺水推舟领了证。”
大平层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在嘶嘶作响。
窗外的江城夜景依然璀璨。
沈清秋盯着陆野的脸。
那双桃花眼里的水汽慢慢消散。
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肺里重新灌满了新鲜空气。
逻辑闭环了。
他不是冲着沈家产业来的商业间谍。
也不是个被吸血资本家压榨到连命都不要的黑工。
他是个靠自己天赋走到今天的金融新贵。
是一个跨国风投的高级打工仔。
虽然级别很高,但还在她的认知范围内。
沈清秋抬起手。
重重拍了两下自己的胸口。
西装布料发出扑扑的闷响。
吓死她了。
刚才在沈家大院,她真以为陆野是什么能只手遮天的黑暗巨头。
那种完全失去掌控的恐惧感,让她差点崩溃。
现在得知他只是个“高级合伙人”,她心里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安全感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随着恐惧的消散,她骨子里的那股傲娇和好胜心,又慢慢爬了上来。
她挺直腰板。
抽出纸巾,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动作恢复了平日里的优雅。
她把废纸揉成一团,准确地扔进茶几底下的垃圾桶。
“大中华区核心合伙人?”
沈清秋双臂抱在胸前。
看着陆野,扯了扯嘴角。
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习惯性的嘲讽。
“名头起得倒是挺响亮。”
她右腿叠在左腿上。
下巴微微扬起。
“你们这种外资风投,底薪也就那样,全靠项目抽成吧?”
她轻哼了一声。
“整天操着千亿的心,赚着卖白菜的钱。”
陆野没接话。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嘴硬。
沈清秋见他不说话,胆子更大了。
“那你在江城这几年,到底能赚多少钱?”
她挑起一边眉毛。
桃花眼上下一打量。
“整天穿这种地摊货,连辆代步车都没有。”
“有几百万存款吗?”
陆野听完。
没有说话。
而是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