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软软地倒了下去。
脊背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像一滩融化的春水,急剧往下坠落。
陆野眼疾手快。
左臂像铁条一样横在她的腰后。
稳稳地托住了那截纤细的腰肢。
右手大拇指竖起,指甲重重按在她的鼻唇沟中间。
掐住人中。
用力往下压。
指甲陷入柔嫩的皮肤。
一阵尖锐的刺痛直冲脑门。
沈清秋的胸腔猛地抽动了一下。
“嘶——”
她倒吸了一大口冷气,气流疯狂灌进肺里。
嗓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头顶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晃得她眼前发白。
视线有一瞬间的失焦。
几秒钟后,白光散去。
陆野那张带着青色胡茬的下巴,清晰地映入眼帘。
她正躺在陆野的怀里。
脑袋枕着他结实的胳膊。
鼻腔里全是熟悉的薄荷沐浴露气味。
混杂着男人身上特有的温热体温。
沈清秋呆呆地看着那张脸。
大脑像一台刚通电的老旧电脑。
齿轮缓慢地咬合,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记忆碎片开始回笼。
那部纯黑色的加密手机。
暗蓝色的瑞士银行App界面。
个,十,百,千,万……
那一排长得让人眼花缭乱的零。
三千六百多亿。
还有那一堆全球顶尖独角兽公司的股权证明。
“轰”的一声。
血管里的血液像烧开的沸水,疯狂往头顶上涌。
沈清秋原本因为惊吓而惨白的脸。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涨红。
红晕从修长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朵尖。
连脸颊的细小绒毛都仿佛在往外冒着热气。
她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这几天的画面。
一帧一帧。
高清,无死角。
像一场公开处刑的灾难纪录片。
前天晚上。
在那间光线昏暗的书房里。
她把那张边缘磨损的黑色储蓄卡,重重拍在陆野的手心里。
她扬着下巴,像个施舍的土大款。
“这里面有我这六年的基本工资,加上科研奖金。”
“一共是二百七十五万六千五百块。”
她甚至还豪气干云地许下承诺。
“以后你不用去给那个黑心资本家干脏活了。”
“我养得起你。”
沈清秋的呼吸急促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摩擦着陆野的手臂。
脚趾在黑色的高跟鞋里死死蜷缩着,抠着坚硬的鞋底。
脚背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两百万。
她居然试图用两百多万的死工资。
去包养一个活期余额三千多亿的超级巨鳄。
人家一天的利息,都能把她整个宏观经济实验室买下来。
她还大言不惭地说“我养你”。
画面继续在脑海里疯狂播放。
她把一床薄被砸在陆野怀里。
指着黑漆漆的书房。
“既然你心里只有学习,今晚就在书房里。”
“好好规划你的金融事业!”
规划金融事业。
让一个随手打穿海外千亿投行底仓的金融暴君。
在一个连床都没有的二手沙发上,规划事业?
沈清秋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羞耻。
一种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羞耻感。
像一场海啸,铺天盖地地把她淹没。
她现在只想找把大铁锤。
把这三十二楼的承重墙砸出一个洞。
直接钻进去,然后用水泥把自己浇死在里面。
“醒了?”
陆野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声音低哑。
大掌在她单薄的背上轻轻顺了两下。
沈清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浑身的汗毛倒竖。
她双手猛地抵在陆野的胸膛上,用力一推。
借着反作用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跌跌撞撞地退到长沙发的另一头。
“别看我!”
她尖叫了一声。
嗓音都劈叉了,带着浓浓的哭腔。
沈清秋一把抓起沙发角落里的一个灰色方抱枕。
直接糊在自己的脸上。
把那张红得滴血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双腿蜷缩起来。
她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像一只遇到危险的鸵鸟,把头死死埋进沙子里。
身体剧烈扭动着。
两条腿在真皮坐垫上乱蹬,踢出沉闷的咚咚声。
“让我死。”
抱枕底下传出沉闷的哀嚎。
“让我从落地窗跳下去。”
她抱着枕头,在沙发上滚了半圈。
盘好的长发散开了。
发丝乱得像一团杂草。
西装裙卷到了大腿上,露出白皙的肌肤和黑色丝袜的边缘。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博导的走光风险。
现在的她,连尊严都碎成粉末了。
“两百万……”
沈清秋的头死死抵着抱枕,声音里满是绝望。
“我拿两百万,去包养三千亿……”
“我还让你去书房规划事业……”
“我昨天还教你怎么看宏观经济模型……”
她越说越觉得窒息。
在沙发上又滚了半圈,后背撞上真皮靠背。
“啊——!”
她发出一声抓狂的尖叫。
双腿在半空中乱踢。
一只黑色高跟鞋被踢飞了出去,砸在地毯上。
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教授。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变成了一个羞愤欲绝的疯丫头。
她在沙发上疯狂打滚。
像一条离开水在岸上扑腾的鱼。
“我就是个白痴!”
沈清秋用力捶打着抱枕,里面的棉絮被砸得噗噗作响。
“原来我才是被包养的那个小丑!”
“我还自以为是地要保护你……”
“你当时在心里是不是笑死我了!”
陆野站在沙发旁。
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
看着这女人像个蚕蛹一样裹在抱枕里翻滚。
听着她闷声闷气的崩溃哀嚎。
他没忍住。
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紧接着。
这笑声越来越大,根本压抑不住。
胸腔剧烈地震动着。
宽阔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笑得眼眶都泛酸。
这女人平时总是端着那副冷若冰霜的架子。
哪怕被学术委员会审查,也把脊梁骨挺得笔直。
现在却因为这点“包养”的落差。
羞耻得在沙发上撒泼打滚。
反差太大了。
可爱得要命。
“笑!你还笑!”
沈清秋听到了他的笑声。
从抱枕边缘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睛。
狠狠瞪着他。
眼底全是亮亮的水汽。
“你今天晚上去睡走廊!”
她咬牙切齿地吼完,又把脸缩回了抱枕底下。
继续装死。
陆野收起笑声。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迈开长腿,走到沙发边。
单膝跪在柔软的皮垫上。
膝盖陷了进去,压出一个深坑。
他伸出双臂。
连人带那个灰色的抱枕。
一把将她整个捞进了怀里。
沈清秋挣扎了一下。
双手推拒着他的肩膀。
但她的力气在陆野面前就像猫挠一样。
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
陆野收紧手臂。
把她死死禁锢在自己滚烫的胸膛前。
一手扣着她的后腰,一手压着她的后脑勺。
他低下头。
下巴越过抱枕的边缘。
直接凑到她红透的耳朵旁边。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廓上。
带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老婆。”
陆野嗓音低沉,带着明显的笑意。
声音擦着她的耳膜钻进去。
“三千亿那叫数字。”
“你那两百万,才是真金白银的家底。”
沈清秋不说话。
只是在他怀里死命地扭动。
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陆野按住她乱动的肩膀。
嘴唇擦过她的耳垂。
“富豪的软饭,那也是软饭。”
他语气里透着极致的纵容和无赖。
“我胃不好,吃不了硬的。”
“这辈子,就指望你养了。”
这话一出。
沈清秋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点羞愤的怒火,被这句话浇得一点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言喻的酸软。
像温水一样流遍全身。
她的心跳彻底失控。
撞击着肋骨,发出震耳欲聋的回音。
她扔掉手里的抱枕。
抱枕顺着沙发边缘滚落到地毯上。
双手一把攥住陆野灰色的短袖。
手指骨节发白。
沈清秋把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
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疯狂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