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呐员的尖叫卡在嗓子里。
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他双手死死抠着塑料屏幕边框，指甲缝里渗出点点血丝。
雷达屏幕上。
那团两百米级别的血红色阴影，像一张兜头盖脸的巨网。
把陆渊那个五十米的红点，一口吞了进去。
红光映在声呐员惨白的脸上，他浑身抖得像筛糠。
米勒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
悬在红色发射按钮上的大拇指，硬生生停住了。
指腹压出了白印。
他张着嘴，呼吸像漏风的破风箱。
“两百米……”
米勒咽了口唾沫，嗓子干涩。
副舰长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跌跌撞撞爬起来。
“长官，撤吧！”
他死死拽住米勒的袖口，声音打颤。
“这里是一千一百五十米深！那是未知的深海巨物！”
“万一它冲上来，海神号连个铁渣都剩不下！”
米勒反手又是一巴掌。
结结实实抽在副舰长的另一半脸上。
副舰长撞在不锈钢舱壁上，顺着铁皮滑下去，没动静了。
“闭嘴！”
米勒眼里的恐惧褪去，涌上一层病态的狂热。
水下一万米。
纯粹的黑暗被搅碎了。
海底千万年没动过的沉淀淤泥，像火山爆发一样冲天而起。
浊流滚滚。
陆渊趴在泥沙里。
他还没来得及往上游，底下的岩层就炸开了。
一头体长超过两百米的远古变异大王乌贼，破土而出。
它藏在海沟最底部的裂缝里，不知沉睡了多少年。
庞大的身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惨白色。
表面布满碗口大的寄生藤壶。
两根最长的主触手，粗得像工厂里的高炉烟囱。
上面密密麻麻长满了带角质倒刺的吸盘。
每一个吸盘，都有越野车的轮胎大小。
这东西是被陆渊身上散发的精纯能量吸引来的。
刚刚吞下冰山的陆渊，在它眼里，就是一块散发着香味的肥肉。
哗啦！
八根粗壮的触手如同深海锁链。
带着万钧之力，破开粘稠的海水，死死缠住了陆渊五十米长的龟壳。
吸盘收缩。
角质倒刺弹出，狠狠扎向暗红色的鳞甲。
刺啦——
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深海炸响。
倒刺和龟壳碰撞，刮出大片细碎的火星。
火星在冰冷的海水里一闪而灭。
根本破不了防。
但两百米巨物的绞杀力量大得惊人。
陆渊被这股巨力拽着，在海底岩床上横向拖行了十几米。
撞碎了两根粗壮的海底石柱。
淤泥翻滚，彻底遮蔽了这片死寂的海域。
海面上方一千多米。
海神号核潜艇。
“放线导深潜探测器！”
米勒一把抢过武器官的麦克风，唾沫星子喷在仪器面板上。
“我要画面！立刻！”
潜艇腹部的鱼雷舱门打开。
一枚明黄色的军用高清探测器拖着光纤线缆，一头扎进深渊。
探测器外壳做了抗压处理，下潜速度极快。
几分钟后，悬停在战场上方三百米处。
三盏高强度疝气探照灯同时亮起。
惨白的灯光穿透浑浊的泥沙。
把一万米深的海底画面，传回了潜艇指挥舱。
大屏幕上。
巨大的白化乌贼像一座肉山，死死缠着那只暗红色的巨龟。
乌贼的触手越收越紧。
甚至能看到触手肌肉因为过度发力，崩起的一条条青灰色血管。
米勒抓着指挥椅的靠背。
手背上青筋暴突。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因为常年抽雪茄而发黄的牙齿。
笑了。
“真是上帝保佑美利坚。”
米勒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灌了一大口。
冷咖啡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他根本不在乎。
“华夏人当成宝贝的神兽，马上就要变成这只软体动物的排泄物了。”
他回头盯着通讯官。
“接通暗网。”
米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疯狂。
“把探测器的画面信号，同步传给第七舰队的情报处。”
“让他们找黑客，给我全网直播！”
通讯官愣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
“长官，这违反保密条例……”
“狗屁条例！”
米勒一脚踹在通讯官的转椅上。
带轮子的椅子滑出去半米。
“白宫刚刚才开发布会，说这是核污染怪物！”
“现在就是最好的证明机会！”
“让全世界看看，华夏护着的这头怪物，是怎么在深海被大自然淘汰的！”
“等乌贼绞死它，我们再用麻醉鱼雷把乌贼和龟壳一起捞上来！”
“买一送一！”
通讯官不敢再废话。
十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加密信号顺着线缆上传到潜艇浮标。
再通过军用卫星，直接砸进了暗网的一个顶级黑客论坛。
短短三分钟。
这个名为“深海斗兽场”的无名直播链接，像病毒一样蔓延。
从暗网跳到明网。
推特。
油管。
国内的各大贴吧论坛。
无数刚刚因为推特宕机而抓心挠肝的网民，疯狂涌入直播间。
在线人数十万、五十万、五百万。
直接冲破一千万大关！
画面带着深海特有的雪花噪点。
但那头两百米长的大王乌贼，和被死死缠住的五十米巨龟。
轮廓清晰可见。
体型差距太大了。
巨龟在乌贼面前，就像是一个被大章鱼抱住的足球。
弹幕瞬间爆炸。
不同语言的文字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上帝啊！两百米的变异乌贼！”
“海神号核潜艇干的？他们用军用探测器搞直播？”
“这触手太恐怖了，钢筋混凝土都能被直接捏爆吧！”
“华夏的玄武要输了！体型差距足足有四倍！”
“它被缠得一动不动，肯定已经被绞断骨头窒息了！”
“灯塔国军方真狠！这是在向全世界炫耀他们的深海监控能力！”
“结束了，神话生物在绝对的大自然霸主面前不堪一击。”
燕京。
749局地下指挥中心。
周卫国盯着大屏幕上被黑客强行接入的直播画面。
手里那个印着红星的搪瓷茶缸，被他硬生生捏变了形。
茶水溢出来，滴滴答答落在皮鞋面上。
“局长，灯塔国太嚣张了！”
情报官咬着牙，眼珠子通红。
“这帮王八蛋在公海搞直播，就是想看我们的笑话！”
“玄武被死死缠住了，我们要不要请求东海舰队发射深水炸弹支援？”
周卫国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块暗红色的龟壳。
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几秒，他缓缓摇了摇头。
“一万米。”
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力感。
“这个深度，任何常规武器都下不去。”
“就算下去了，水压也会把炸弹压成废铁哑弹。”
“只能靠它自己。”
深海一万米。
陆渊趴在柔软的淤泥里。
粗壮的触手缠着他的脖子、四肢和龟壳。
吸盘上的角质倒刺像工业锯条一样，在他鳞片上疯狂拉扯。
刮出一连串火星。
火星在深海里一闪而逝。
疼吗？
陆渊仔细感受了一下。
不疼。
顶多像是前世去澡堂子里，找了个手劲特别大的搓澡大爷。
连块皮都没擦破，反而搓得背上有些发痒。
刚好缓解了鳞甲下新生骨骼的酸胀感。
巨鱿的绞杀力量确实惊人。
但陆渊可是刚把两千吨冰山完全消化。
他现在的骨骼密度和暗红色鳞甲的厚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变态。
这点绞杀力，权当饭后按摩了。
巨鱿见半天绞不死猎物，急了。
它那双大如圆桌的死鱼眼，泛起嗜血的红光。
触手交汇处的根部。
一张巨大的圆形口器猛地裂开。
口器里长满了一圈一圈、密密麻麻的锋利角质牙齿。
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对准陆渊长满青鳞的脖子，狠狠啃了下去。
咯嘣！
一声脆响。
巨鱿口器里的几颗剃刀牙齿直接崩断。
碎牙混着乌贼蓝色的粘稠血液，在海水中飘散出来。
陆渊觉得有些无聊了。
他张开深渊巨口。
打了个哈欠。
海水倒灌进嘴里，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咕噜”声。
气泡顺着水流往上翻滚。
就这？
这也敢来抢我的地盘。
还弄得我满脖子都是难闻的蓝色腥血。
陆渊没有去动四肢。
但他背后的那条黑蛇尾巴，突然抬起了倒三角的脑袋。
没有多余的预备动作。
黑蛇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从龟壳后方窜出。
粗壮的铁灰色蛇身，擦着巨鱿两条主触手的缝隙滑过去。
精准到了极点。
蛇吻大张。
露出两颗匕首般的森白毒牙。
一口。
死死咬住了巨鱿两根主触手交汇处的那个巨大肉瘤。
那里，是大王乌贼的主神经节。
巨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两百米长的肉山剧烈抽搐了一下。
八根疯狂发力的触手，像是瞬间被切断了电源的机械臂。
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吸盘上的倒刺失去了力量，从陆渊的龟壳上滑落。
剧烈的神经剧痛，让巨鱿的口器里喷出一大股浓黑如墨的汁液。
瞬间染黑了周围的海水。
但陆渊没给它逃跑的机会。
黑蛇死死咬着主神经节，铁鳞倒竖，像生了根一样钉在乌贼身上。
陆渊缓缓抬起那颗狰狞的头颅。
迎着上方探测器惨白的探照灯光。
他大张着嘴。
海水在他的口腔深处剧烈翻滚。
下一秒。
一股刺眼、带着恐怖高温的幽蓝色电光。
在交错的森白獠牙间，开始疯狂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