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
王默从公司出来,没回家。
白t恤,休闲裤,运动鞋,还是白天上班那身。
顾承安把地址发到了微信。
上海。
虹桥附近一家商务酒店。
王默叫了辆车去苏州站。
二等座还有票。
四十多分钟后,列车进虹桥。
他跟着人流出站,又打车去了酒店。
到的时候快八点。
顾承安已经坐在一楼咖啡厅。
桌上两杯水。
两份资料。
王默拉开椅子。
“周砚呢?”
“路上。”
顾承安把上面那份资料推过去。
王默翻了两页。
满眼都是专利编号和公司名字。
又放回去。
“等会儿你说。”
“行。”
五分钟后,周砚到了。
还是那件灰色衬衫。
坐下以后,他刚叫了一声“王总”,顾承安已经把一张纸推了过去。
“先说这个。”
周砚低头。
纸上是光澜科技的一项专利登记资料。
申请人有两个。
光澜科技。
还有一家高校研究机构。
周砚把纸拿起来。
“你们查得挺快。”
“昨天你说核心技术都在光澜。”
顾承安把矿泉水往旁边挪了挪。
“这个怎么算?”
周砚把纸放下。
“最早那一版是在实验室做的。”
“我出来以后,后面的工程化、样片、客户测试,都是光澜自己做。”
顾承安问:
“独家商业授权呢?”
“还在谈。”
“签了吗?”
“没有。”
周砚没再绕。
顾承安把资料翻到后面。
“谈半年了。”
“嗯。”
“昨天为什么不说?”
周砚靠在椅背上。
“说了,就不会有投资人了。”
服务员过来放下咖啡。
周砚没碰。
“跟我出来的三十七个人。”
“最长的跟了我三年。”
“公司账上现在只够四个月。”
他用手指压住那张专利纸。
“昨天台上我要是把这件事讲清楚,下面那几家,可能一个都不会留。”
顾承安说:
“所以你就不讲。”
“对。”
周砚承认得很干脆。
“这事你们要扣分,正常。”
“但公司先得活着。”
顾承安没评价。
“学校那边现在卡什么?”
“授权费。”
“还有后续分成。”
周砚报了两个数字。
王默听着没出声。
顾承安又问了几句历史协议。
周砚都答了。
说到后面,王默终于插进来。
“我问个简单的。”
两个人都停下来。
王默指了指那张专利纸。
“如果学校最后不签。”
“你们这东西还能不能卖?”
周砚说:
“现在这一版不能。”
“下一版呢?”
周砚没接。
王默等着。
“很难。”
“那就是下一版做不了。”
“差不多。”
王默把那张纸推回去。
“那先别谈三千万了。”
周砚身体往前倾了点。
“授权我们能解决。”
“解决了再说。”
“你们最多等多久?”
王默没回答,转向顾承安。
“这事查清楚要多久?”
“学校态度、旧协议、授权条件,全弄清楚,一个月。”
“那就一个月。”
周砚盯着他。
“你不怕别人先投?”
“谁愿意先投谁先投。”
王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皱了皱眉。
太苦。
又放下。
“我不抢。”
“先把这件事弄明白。”
周砚没再劝。
“行。”
他开始收桌上的资料。
顾承安按住了另一份。
“还有一个。”
周砚的手停在文件袋上。
顾承安抽出一张纸。
上面只有几行字。
最上面一个名字。
陈启舟。
王默问:
“谁?”
“光澜技术负责人。”
周砚把手收了回来。
“这事还没定。”
顾承安说:
“离职邮件已经发了。”
王默接过那张纸。
日期是昨天。
“什么时候走?”
“这周。”
“为什么?”
周砚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已经凉了。
“产品路线。”
王默没听懂。
顾承安把另一份产品资料翻开。
“周砚想先做能量产的版本。”
“把客户拿下来。”
周砚马上接了一句:
“不是能不能量产,是公司再拖半年,可能就没公司了。”
顾承安把话说完。
“陈启舟不同意。”
“他觉得现在改方案,下一代产品性能会掉很多。”
周砚靠回去。
“做产品不是写论文。”
“客户不会因为你指标漂亮,就多等你一年。”
“他怎么说?”
王默问。
周砚扯了张纸巾。
“他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订单和融资。”
“说错了吗?”
顾承安问。
周砚把纸巾揉成一团。
“没全错。”
桌上安静了几秒。
王默重新拿起陈启舟那张资料。
“他工资多少?”
周砚报了数字。
“那就加。”
周砚抬头。
“不是钱。”
“加一倍。”
“没用。”
王默把资料放下。
“工资、奖金、股份。”
“让他自己开。”
“要多少自己说。”
周砚笑了。
“王总,他去年就有人挖。”
“开的比光澜高一倍多。”
“他没去。”
“那现在为什么走?”
没人马上回答。
顾承安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封离职邮件。
推到王默面前。
内容不长。
大部分都是工作交接。
最后一段只有几句话。
王默读到其中两句。
周砚现在只想活下来。
我想把东西做好。
后面还有一句。
不是一回事了。
王默把纸翻过去。
“这人脾气挺大。”
周砚没笑。
“以前更大。”
“那你还用他?”
“因为东西是他做出来的。”
王默重新把纸翻回来。
“他要是走了,谁接?”
周砚没答。
顾承安替他把资料收起来。
“现在没人。”
周砚拿起文件袋。
“我明天再找他。”
“谈什么?”
顾承安问。
周砚站起来。
“我自己的事。”
说完走了。
王默坐着没动。
桌上还剩陈启舟的离职邮件。
他拿起来晃了晃。
“真给钱都不留?”
顾承安喝完最后一口水。
“你可以试。”
“给多少?”
“你刚才不是说,让他自己开。”
王默想了想。
“那我明天见他。”
顾承安把文件装进包里。
“见了准备说什么?”
王默把那封离职邮件折起来。
这次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
“先见了再说。”
“我现在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