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
王默刚把苏倩送回公司,顾承安的电话进来了。
“陈启舟约到了。”
“几点?”
“七点半,上海。”
王默算了下时间。
“赶得上。”
“还有件事。”
顾承安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
“远川的公司账户资料今天走完了,银行那边还差最后一步。”
“多久?”
“顺利的话这两天。”
“那五千万呢?”
“还在你个人账户里。”
王默嗯了一声。
钱倒是没少。
只是远川投资到现在,账上还是零。
还有等会见到陈启舟
“别一见面就问多少钱能留下。”
王默笑了。
“人都要走了,不谈钱谈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
电话挂断。
王默收拾东西下楼。
白t恤,休闲裤,运动鞋,没换。
打车到苏州站。
最近一班去上海虹桥的高铁还有二等座。
四十多分钟后,他跟着人流出了站。
……
吃饭的地方不大。
离虹桥十几分钟车程。
顾承安已经坐在里面。
王默拉开椅子。
“人呢?”
“马上。”
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王默伸手要拿。
顾承安按住了。
“今晚不是看材料。”
“那干嘛?”
“听他说。”
王默把手收回来。
没多久,一个背双肩包的男人进了店。
三十八九岁,深灰色polo衫,黑框眼镜。
就是陈启舟。
顾承安起身介绍。
“王默,远川投资。”
“这位不用介绍了吧。”
陈启舟伸手。
“王总。”
态度不热,也不冷。
坐下以后,他把电脑包放到脚边,先问服务员:
“你们这边有插座吗?”
服务员指了指墙边。
他这才把椅子往里面挪了一点。
三个人点了几个菜。
刚开始聊的都是光澜现在的产品。
王默大半听不懂。
顾承安偶尔问一句,陈启舟答得很细。
菜上来以后,王默终于等到一个自己能聊的话题。
“听说你要走?”
陈启舟夹了口菜。
“嗯。”
“工资还是股份?”
陈启舟筷子放下了。
“都不是。”
“那你开个条件。”
王默说得很自然。
“工资、奖金、股份,都可以谈。”
陈启舟没接这句话。
服务员正好端汤进来,他把桌上的电脑往旁边让了让。
等人出去,才说:
“王总,如果为了钱,我去年就走了。”
王默转向顾承安。
顾承安点头。
“南京有家公司挖过他,开的工资差不多是现在两倍。”
“你没去?”
“没去。”
“为什么?”
“那边做的东西我没兴趣。”
王默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那现在有兴趣了?”
陈启舟摇头。
“还没找下家。”
王默这回没急着接。
顾承安把话题接过去。
“说说你跟周砚的事吧。”
陈启舟拿纸巾擦了擦手。
“其实没什么复杂的。”
“我们认识八年。”
最早都在实验室。
周砚负责往外跑项目,他负责技术。
后来两个人带着第一批人出来做光澜。
那时候公司连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
机器是借的。
测试晚上做,因为白天实验室别人要用。
“当时周砚说过一句话。”
陈启舟夹了颗花生。
“不为融资改方案,也不为了哪个客户突然拼个能卖的版本。”
前两年他们确实这么干。
客户要改东西,能拒就拒。
资本让他们先做简单版本,也拒。
直到今年。
公司账上的钱越来越少。
一个客户愿意下单。
条件只有一个。
三个月。
必须交出能量产的版本。
周砚答应了。
“现在的方案能做。”
陈启舟说。
“订单也可能拿下来。”
“那不挺好?”
王默问。
“下一版呢?”
“下一版怎么了?”
陈启舟抽了张纸,在上面画了两条线。
一条直。
一条拐了个弯。
“现在为了赶交付,要改这里。”
他在拐弯的位置点了一下。
“这一改,后面的架构也得跟着改。”
“能不能再改回来?”
“能。”
“多久?”
“半年,运气不好一年。”
王默盯着那张纸。
“所以你不同意。”
“嗯。”
“周砚呢?”
陈启舟笑了一下。
“他跟我说,公司都活不下来,你跟我谈什么技术路线。”
筷子碰到碗沿。
很轻的一声。
顾承安问:
“所以你提离职?”
陈启舟把那张纸团起来,放在桌边。
“那天吵完我就提了。”
王默说:
“就因为这一句话?”
“不是。”
陈启舟端起茶杯。
“他说得也没错。”
“公司三十多个人,每个月工资、房租、设备,睁眼就是钱。”
“我坐他那个位置,未必比他强。”
“那你还走?”
“因为留下就得按他的方案做。”
陈启舟喝完那口茶。
“那个版本我不认。”
这次王默没说加工资。
他问:
“你俩到底谁是对的?”
顾承安笑了。
陈启舟也笑。
“你问我?”
“嗯。”
“我肯定说我对。”
“那周砚呢?”
“他肯定也觉得自己对。”
王默靠着椅背。
“这不废话吗。”
顾承安接了一句:
“所以才叫你来。”
菜已经凉了一半。
王默用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青菜。
“那两条一起做呢?”
陈启舟说:
“没人。”
“招啊。”
“现在这几个人磨了三年。”
陈启舟指了指桌上的纸团。
“新招的人,光把东西搞明白就得几个月。”
“那多给预算。”
“机器能买。”
“人没那么快。”
王默终于又绕回自己最熟的东西。
“那你呢?”
“你要多少?”
陈启舟笑出了声。
“王总,你怎么又回来了。”
王默也笑。
“我就会这个。”
这句话说得陈启舟反而没马上接。
顾承安低头喝茶。
王默继续:
“工资翻一倍不够就再谈。”
“奖金。”
“股份。”
“你自己开。”
陈启舟把电脑包从脚边拉出来。
“我今天如果是来谈这些,就不会提离职。”
王默没再开价。
饭吃到后面,桌上的菜基本凉了。
他把陈启舟刚才团掉的纸展开。
“如果周砚不砍你这条线呢?”
陈启舟正在收电脑线。
“他不会。”
“我说如果。”
插头拔出来。
线绕了两圈。
陈启舟才说:
“两边都保,我可以做。”
“要多少人?”
“不是多招几个就够。”
“那要什么?”
陈启舟把电脑装进包里。
“时间。”
“还有周砚得接受一件事。”
“什么?”
“下一代不一定给他赚钱。”
王默问:
“甚至可能失败?”
“当然。”
“那现在这个订单呢?”
“也得做。”
这次轮到王默笑了。
“你这不是两边都要?”
“所以我没让他听我的。”
陈启舟背上包。
“我走,最简单。”
顾承安送他出去。
几分钟后回来,桌上只剩王默一个人。
他正拿手机算东西。
顾承安坐下。
“算什么?”
“远川账上还没钱。”
王默把手机推过去。
“等公司账户下来,五千万先进去。”
“光澜三千万一投。”
“剩两千万。”
顾承安说:
“还没说投。”
“我知道。”
王默收回手机。
“我要是让他两条都做,三千万够不够?”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我又不做芯片。”
王默笑了。
“那你站谁?”
顾承安抽出文件袋里的两份材料。
一份是光澜的订单、现金流和量产计划。
另一份是陈启舟负责的下一代产品路线。
他都放到了桌上。
“我站钱别白花。”
“这算哪边?”
“哪边能把公司做活,我站哪边。”
王默拿起第一份。
翻几页。
放下。
又拿第二份。
还是看不懂。
“周砚什么时候要答复?”
“明早九点。”
“这么急?”
“他钱只够四个月。”
顾承安开始收东西。
“投资人的时间比他值钱。”
“他的时间比投资人更少。”
王默把两份材料都装进自己包里。
“那我今晚拿回去。”
顾承安起身。
“明早九点。”
“知道了。”
“还有,公司账户一旦开好,那五千万你确定全转?”
王默拉上包。
“五千万。”
“先放进去。”
“行。”
顾承安走了两步,又回头。
“光澜呢?”
王默拍了拍包。
“明早再说。”
“现在呢?”
“现在回苏州。”
他拿出手机。
最近一班回苏州的高铁,还有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