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沉闷的巨响在老街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生锈的防盗铁门剧烈震颤。墙皮上的白灰扑簌簌往下掉。砸在水泥门槛上。
李老板猛地从折叠床上弹起。
身下的弹簧床垫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像擂鼓。咚咚直响。撞击着肋骨。
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滑进眼睛里。酸涩发胀。
他咽了口干沫。嗓子眼干得发疼。
半夜三更砸门。这架势太吓人。不是高利贷催债,就是以前摆摊惹的地痞流氓来寻仇了。
他连滚带爬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长裤。
两条腿直打哆嗦。裤腿套反了。他没敢换。
光着脚。踩着冰冷的水泥地。一步一步挪向那扇快被砸烂的防盗门。
手握住冰凉的金属把手。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咔哒。
锁舌刚弹开。
铁门被人从外面一把强行拉开。
力道极大。李老板被带得往前扑。差点跪在满是泥水的过道上。
四道刺眼的强光手电。直接打在他的脸上。
白光刺目。他本能地闭紧双眼。抬起双臂挡在脸前。
腿一软。直接瘫靠在门框边缘。
“大哥……我真没钱了。宽限两天……”他带着哭腔哀求。声音发抖。
没人接话。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防割手套的大手伸了过来。
啪。
一沓红彤彤的现金。带着银行的纸质封签。重重拍在他光着的胸口上。
钞票的边角硌肉。
李老板愣住了。他慢慢放下胳膊。借着强光的边缘看过去。
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戴着墨镜。像四堵黑色的墙。
死死堵住了狭窄的巷子口。
空气里飘着一股雨后烂泥的味道。混杂着这些人身上浓烈的杀伐气。
“做粉。酸辣粉。”
带头的保镖开了口。声音冷硬。像两块生铁在摩擦。没有任何起伏。
“多加醋。马上。”
李老板张大嘴巴。
下巴差点脱臼。
大半夜。外面还响着直升机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
四个活煞神砸门。拍下一万块钱。
就为了一碗酸辣粉?
“快点。别耽误时间。”保镖的手按在腰间的西服下摆处。那里鼓囊囊的。
李老板浑身一哆嗦。
“马上!马上做!”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推着那辆沾满油污的小吃车来到门口。
铁轮子摩擦水泥地。骨碌碌响。
远处小学操场上。直升机的螺旋桨狂风卷过来。
吹得巷子里的垃圾袋乱飞。打在李老板的光膀子上发疼。
他拧开煤气罐阀门。手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打火器按了三次。咔。咔。咔。
蓝色的火苗终于窜了出来。舔舐着满是黑灰的铁锅底部。
锅里常年熬制的红油高汤开始沸腾。咕噜咕噜冒着泡。
四个黑衣保镖站成一排。
戴着墨镜的脸。死死盯着那口翻滚的铁锅。
没人催促。但那种泰山压顶的压迫感比催命还可怕。
李老板抓起一把红薯粉。扔进漏勺里。
手一抖。几根粉条掉在地上。他没敢去捡。
红薯粉在沸水里烫软。捞出。装进白色的加厚纸碗。
他抓起塑料醋瓶。
瓶身被他捏得凹陷下去。黑色的陈醋哗啦啦往下倒。
平时只倒一小勺。今天他一咬牙,倒了整整三勺。
刺鼻的酸味。瞬间在冷风里弥漫开来。直冲鼻腔。
撒上榨菜丁。炸花生米。
抓花生的手控制不住地哆嗦。几颗花生滚落在台面上。
最后浇上一大勺滚烫的红油肉沫高汤。
热气腾腾。麻辣鲜香。
“做……做好了。”李老板结结巴巴地开口。
他拿塑料袋把纸碗打包。打了个死结。
带头的保镖走上前。
他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恒温箱。
大拇指按下密码。咔哒。
箱盖弹开。里面原本用来运送移植器官的无菌内胆。空空如也。
保镖接过塑料袋。
稳稳地放进恒温箱。合上盖子。锁死金属卡扣。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装的是价值百亿的无记名债券。
转身。
四个保镖迈开战术步伐。
皮靴踩着巷子里的积水。啪嗒啪嗒。
朝着操场上那架轰鸣的直升机狂奔。
李老板手里攥着那一万块钱现金。
靠在小吃车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风一吹。后背的冷汗冰凉刺骨。
他颠勺颠了二十年。这辈子没打过这么高端、这么要命的外卖。
十分钟后。半山别墅。
餐厅的水晶吊灯亮着。光线柔和温暖。
银色的恒温箱放在紫檀木餐桌上。
陆辞按下密码。打开箱盖。
一股浓烈的酸辣香味。瞬间飘满整个餐厅。
苏清寒坐在实木椅子上。
肩膀上披着一件柔软的羊绒披肩。
她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酸辣粉。
红薯粉条晶莹剔透。表面飘着一层红油和金黄的炸花生。
温度刚好。一点都没坨。
她拿起银质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陈醋的浓酸。辣椒的辛香。在舌尖炸开。
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空虚感。瞬间被这口酸辣抚平。
她满足地半眯起眼睛。
连着吃了大半碗。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苍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
陆辞坐在对面。
看着她大口吃粉的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里捏着一张纸巾。递过去。
只要老婆吃得高兴。烧几吨航空煤油算个屁。
第二天清晨。
江城早间新闻准时开播。
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模糊的手机视频。
一架黑色的军用级直升机悬停在破旧的小学操场上。
四个黑衣大汉端着一个银色箱子。狂奔登机。
狂风卷起地上的垃圾。
女主播的声音带着几分新奇。
“昨日凌晨,城南老街惊现神秘重型直升机。”
“据目击摊主称,对方留下一万块现金,只为打包一碗加醋的酸辣粉。”
“这起夸张的直升机外卖事件,引发了全网热议。”
画面切转。
两千公里外。西北最高戒备监狱。
早晨的放风时间。
灰白色的高墙挡住了大半的阳光。操场上寒风刺骨。
空气里带着戈壁滩特有的粗砂。打在脸上生疼。
食堂角落里。
悬挂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
正播放着那条奇闻轶事。
叶辰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穿着宽大的灰白条纹囚服。袖口磨破了边。
手里端着一个磕掉瓷的铝饭盒。
饭盒里是一碗清汤寡水的棒子面粥。上面飘着两片发黄的老菜叶。
他停止了喝粥的动作。
那双凹陷死寂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