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傻炮把人都拢到窝棚后面的一块大石头底下。
月亮从云缝里漏出一点光,照出茶林边缘模糊的轮廓。
风从谷底往上灌,把火堆的余烬吹得忽明忽暗。
“听好了。”大傻炮声音压得极低,“来的人手里有家伙。张铁柱,你带李满仓绕到左边那棵歪脖子栎树后面。王婶,你带二妮和刘婶退到窝棚最里头,铜锣别敲,留着。”
“那我呢?”赵翠柳撑着腰站起来,脸色虽然还白着,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又回来了。
“你蛇毒没清干净,不许动手。”
“我拿刀站着总行吧?万一有人冲进来,我砍他脚脖子。”
大傻炮看了她一眼,没再拦。
他转头看孙巧云,孙巧云已经蹲在石头边上,弯刀横在膝盖上,目光盯着茶林方向,一动不动。
“巧云嫂子。”
“嗯。”
“你跟我守正面。人过来了,你往左闪,我往右。”
“知道了。”孙巧云顿了顿,偏过头看他,“你左臂的伤,晚上又崩开没有?”
“没有。”
“我不信。伸过来我摸一下。”
大傻炮无奈,把左臂伸过去。
孙巧云的手掌贴上来,按了按。
伤口处微微发烫,但没渗血。
“还行。”她收回手,眼睛又盯回茶林,“打完这一架,你给我老老实实歇一天。”
大傻炮没接话,茶林里有人影晃了一下。
第一批摸上来的人比大傻炮预想的还快。
三个人影从茶林边缘闪出来,猫着腰,手里攥着长条状的东西。
月光照不清楚,但大傻炮看得见他们踩在枯叶上的步态。
领头的那个胖,走路往右偏,是罗大牙。
后面跟着瘦高个,以前没见过,手里拎着一把柴刀。
最后面那个一瘸一拐,是马三,手里攥着根铁管。
罗大牙打了个手势,三个人停下来,离窝棚不到二十步。
大傻炮看准了那棵离罗大牙最近的茶树,脚尖一挑,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飞出去,不偏不倚砸在茶树主干上。
茶树猛地一晃,叶子哗啦啦响。
罗大牙三人同时转头朝茶树方向看。
就这一瞬,张铁柱和李满仓从左侧的栎树后面扑出来。
张铁柱一棍子扫在瘦高个的腿弯上,那人扑通跪下。
李满仓的梭镖杆横着砸在马三背上,马三惨叫一声趴在地上,铁管脱手滚出去老远。
那个瘦高个倒是利索。
他跪地的瞬间反手一柴刀劈回来,刀尖划破张铁柱的小臂,张铁柱吃痛松了棍子。
瘦高个趁机滚地翻身,柴刀冲着李满仓面门就劈。
李满仓往旁边一扑,刀锋擦着他耳朵过去,削掉半截头发。
马三在地上摸到了铁管,一管子抡在李满仓小腿上,李满仓单膝跪地。
马三爬起来举着铁管还要砸,王婶从窝棚里冲出来,铜锣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下。
当的一声巨响,马三眼前一黑,直挺挺扑倒在地。
罗大牙趁乱转身就跑。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斜着往茶林里插,脚下踩断了好几棵茶苗。
孙巧云从石头后面蹿出去,抄近路,从两棵茶树中间斜插过去,正好截在罗大牙前面。
罗大牙收脚不及,抡起柴刀朝孙巧云劈过去。
孙巧云侧身一让,刀锋从她肩膀前头滑过去,割断了她肩上背篓的麻绳。
竹篓掉在地上,里头的药材撒了一地。
罗大牙第二刀又来了。
这回孙巧云没躲,她手腕一翻,弯刀横着往上一架,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孙巧云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往后一仰。
大傻炮到了。
他从侧面切入,右手一把攥住罗大牙握刀的手腕,
五指收紧,咔嚓一声脆响。
罗大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柴刀脱手。
大傻炮膝盖顺势一顶,大力顶在他腰上,罗大牙整个人被顶翻在地,脸朝下栽进泥里。
马三还趴在地上没起来,瘦高个被张铁柱和李满仓摁住,动弹不得。
大傻炮走上前,把罗大牙从泥里拎起来。
罗大牙满脸是泥,右手腕垂着,疼得直抽冷气。
他盯着大傻炮,嘴唇哆嗦着,眼珠子通红。
“大傻炮,你……你别乱来。”
“为什么跟踪我们?”
罗大牙不说话了。
大傻炮走到马三跟前,蹲下来。
马三趴在地上,后脑勺被铜锣敲出一个大包,疼得直哼哼。
“马三,你说。”
马三抬头看了罗大牙一眼,罗大牙恶狠狠地瞪着他。
马三又趴了回去,咬着牙不吭声。
大傻炮站起来,朝王婶使了个眼色。
王婶会意,拎着铜锣走到马三旁边,蹲下来,把锣面贴在马三耳朵边上,猛地敲了一下。
当的一声巨响,马三整个人弹了起来,耳朵里嗡嗡直响,眼泪都出来了。
“我说!我说!”马三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罗大牙说山里头有宝贝!他听他爹说的,说程家祖上在后山藏了东西,值老鼻子钱了!他让我们进来找,找到了分我们一半!”
大傻炮的目光转向罗大牙。
“你爹怎么知道程家的事?”
罗大牙不答。
孙巧云紧了紧手里的弯刀,走过来,刀尖抵在罗大牙下巴上。
刀往下压了压,罗大牙脖子上渗出一条血线。
“你爹怎么知道的?”大傻炮又问了一遍。
“我爹当年审过程家的人!”罗大牙终于崩了,声音又急又慌,“程家老头死之前,我爹去他家逼问过,老头不说,我爹就把他家房子扒了。老头没办法,临死前说了一句,说后山有个药谷,在茶林深处,谷里有宝贝。我爹记了二十年,一直没找到。上回听赵翠柳说你在后山发现了野茶林,我就猜到了!”
大傻炮的拳头攥紧了。
他转过身,看向孙巧云。
孙巧云的脸在火光里绷得紧紧的。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大傻炮。”她的声音很平,“这个人,交给我。”
大傻炮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你不能动手。”
“他爹害死了人。”
“我知道。但那是他爹。”大傻炮走到她身边,伸手覆住她握刀的手,“但你不能杀他。你杀了他,你就得坐牢。你婆婆没人管,你家的地没人种。划不来。”
孙巧云咬着牙,好一会儿没说话。
最后她慢慢把刀从罗大牙脖子上移开,退了一步。
“他不能轻饶,”赵翠柳从石头后面走出来,指着罗大牙,“他上回在山上引熊攻击我们,这回又带人进山!”
大傻炮蹲到罗大牙面前。
罗大牙往后缩了缩,可身后是茶树,没地方退。
“罗大牙,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大傻炮的声音很轻,“你爹在镇上医院躺着,你家里现在什么都没了。你老实回去,别再惹事,以前的事我暂时不追究。你要是再犯,你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过。”
罗大牙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大傻炮站起来,朝张铁柱摆了摆手:“松了。让他们滚。”
张铁柱愣了一下,但还是把绳子解了。
罗大牙爬起来,拉着马三和那个瘦高个连滚带爬地跑出茶林。
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王婶把铜锣往地上一放,呼了口气:“大傻炮,你真放他们走?”
“放了。”大傻炮走到火堆旁坐下来,把左臂伸出来。
汗巾子果然渗出了一圈暗红的血,伤口又崩了。
孙巧云二话不说蹲到他面前,解汗巾子、敷药、缠布条,动作麻利,嘴里却没停。
“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别动手,你非要去掀罗大牙的刀。那一下你左胳膊使了多大劲你自己不知道?伤口崩了三次了,你是不是打算废了这条胳膊?”
大傻炮任她数落,憨笑着不还嘴。
赵翠柳坐在对面,抱着膝盖,看着孙巧云给大傻炮缠胳膊。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灶边,把剩下的半锅粥热上。
“大傻炮。”赵翠柳端着粥走过来,往他面前一放,“喝完。明天回村。”
大傻炮接过粥碗,看看孙巧云,又看看赵翠柳,低头喝了一口。
“明天回村。”他道。
火堆噼噼啪啪地烧着,茶林里的夜风带着草药的苦香。
大傻炮喝完粥,靠着石头闭上眼,无极神龙诀在体内缓缓运转。
左臂的疼慢慢消退,真气沿着经脉一圈一圈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