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冲出御花园的胤禟,远远就看见胤?领着一大群太监、宫女急匆匆往这边赶。胤禟眼睛骤然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冰冷刺骨的池水里,柔则钻进水中一把捞住了那个脱力昏迷、往下沉去的身子,将人拽出水面,定睛一瞧竟是十一阿哥胤禌,眉头一皱,这孩子可也是先天不足,这一遭救上去可能都难活了。
冬日的衣料本就厚实,纵然跃下去之前匆忙褪掉了外罩的斗篷,内里几层衣衫一经冷水浸透,重量陡然倍增,死死往下拖拽着她的四肢。柔则本身气力不算大,每往前游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咬牙稳住气息,一只胳膊牢牢托住胤禌的后颈,保证他口鼻不没入水中,顺便在翡翠看不到的角度飞速喂了个护心丹,护心丹入口即化,柔则眼瞧着胤禌脸色似乎没那么灰白松了口气。
做完这一切,她拼尽全力,拖着胤禌向着岸边慢慢游去
不远处,翡翠正忙着去拉扯还在疯狂挣扎胤祥和胤禵,两个孩子惊惶之下手脚胡乱扑打,力道又猛又乱,好几次险些把翡翠一并拽进水底。翡翠一个人分身乏术,一时间怎么也没办法同时制住两个人。
柔则将胤禌拖到岸边推上岸,吩咐胤祹照顾好他,便又折返回去帮翡翠。
胤祥率先脱力,柔则抓住他也是先快速喂了一粒护心丹,然后把人交给翡翠,自己则是去拉胤禵。
翡翠瞧见福晋惨白的脸,咬着牙接过十三阿哥往岸边游。
恰在这一刻,御花园四面八方,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轰然传来。
“快快快,动作快点啊!”胤禟和胤?带着哭腔的叫喊,穿透寒风直直撞了过来。
柔则听到声音,眉头皱紧,趁着胤禵挣扎力道减弱,瞧准机会飞速将护心丹塞入他嘴里,护心丹入口即化,胤禵丝毫没有感觉。
接着柔则将半颗护心丹吞下,继续试图拉住胤禵。
方才胤?外出寻人之时,便有机灵眼疾的宫人分头疾驰,接连往乾清宫、翊坤宫、永和宫、承乾宫各处报急信。
消息火速传开,康熙与各宫主子闻讯,皆是心头大震,不敢耽搁半分,急匆匆赶往御花园。
众人刚踏入园门,入目便是一派天翻地覆的混乱景象,人人心惊肉跳。
两名熟稔水性的太监早已纵身入水,一人迅速接应上体力将竭、死死托着胤祥的翡翠,奋力往岸边回游;另一人不敢停顿,咬牙向着池水中央那两道浮沉不定的身影急游而去。
池岸之上更是狼藉一片。
胤裪瘫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怀中紧紧搂着一具湿透的身子,嚎啕大哭。胤禟与胤?面色惨白在岸边团团转。
宜妃目光扫过地面,一眼辨出那昏迷僵冷的人影是十一阿哥胤禌,瞬间魂飞魄散,一声凄厉惊呼脱口而出。她猛地挣开宫人搀扶的手,踉跄着狂奔上前,浑身皆是慌乱。
康熙看着眼前惨状,手指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厉声暴喝,“太医!太医何在!”
不远处几名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正要依礼见驾行礼。康熙眼底赤红、怒火焦灼,大手一挥厉声打断,“性命攸关之际,行的什么虚礼!速速救人!”
就在此时,翡翠护着胤祥被太监一并救上岸来。闻听消息得了允准跟来的章佳庶妃不顾一切扑上前去,凄厉哭喊:“胤祥!我的儿!”
池水中央,柔则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终于死死制住了惊慌乱挣的胤禵。
许是惊悸过甚、体力透支,胤禵望着眼前面色青白的四嫂,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那名赶来的太监刚好游至身前,柔则勉强将昏迷的胤禵稳稳交付于他。太监颔首示意,不敢耽搁,拖着胤禵全力向浅岸游去。
肩上重担彻底卸下,柔则心头紧绷的那一口气骤然一松。
浸透冰水的厚重衣物死死坠着身躯,刺骨寒意席卷四肢百骸,她浑身酸软无力,再提不起半分力气。眼帘轻轻一阖,任由冰冷池水温柔裹住自己,缓缓下沉。沉入水中的最后一秒,她还在想还好吃了半颗护心丹。
岸边,德妃早已顾不得半分妃仪体面,双膝跪地,颤抖着将刚刚救上岸的胤禵半拥在怀,泪水汹涌而下,打湿满脸衣襟,哽咽不止。
场面混乱不堪之际,平妃快步上前,对着焦灼不已的康熙急声禀道,“皇上,天寒地冻,诸位阿哥万万不可久卧寒地。臣妾的储秀宫距御花园最近,殿舍暖和、人居稀少,最是妥当。不如先将三位阿哥挪至储秀宫施救休养!”
康熙双拳紧握,目光死死锁着正在被太医紧急施救的三名幼子,沉重点头,当即准允。
就在这时,皇贵妃惶急的惊呼骤然划破喧闹,“翡翠!你怎会在此处?!望舒呢?!”
浑身湿透、冻得唇脸乌青的翡翠瘫坐在地,浑身簌簌发抖,牙关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听见皇贵妃的问话,她先是眼神茫然空洞,片刻后猛地僵硬四顾,当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池水中央时,瞳孔骤然狠狠紧缩!
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一股绝境蛮力,手脚并用地便要再度扑入池中,凄厉哭喊,“福晋——!”
皇贵妃见状,脸色刹那惨白如纸,浑身一晃,惊恐地望向幽深翻涌的湖面,声线发颤嘶喊:“快!快救人!速速下去搜救四福晋!”
自皇贵妃开口的那一刻起,胤禛的心便骤然悬至绝顶。
他方才一心牵挂三位幼弟,此刻望见浑身狼狈上岸、唯独不见柔则身影的翡翠,心底早已翻涌着不祥的预感。待看见翡翠疯魔一般要再度下水寻人的模样,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眼底血色尽褪,身形一转,不顾一切便要纵身跃入寒池。
“胤禔!拦住他!”太子厉声大喝。
无需多言,大阿哥胤禔早已飞身上前,伸手死死拦腰箍住冲动疯狂的胤禛。可此刻的胤禛满心只剩沉水的望舒,爆发出的力道凶悍惊人,竟硬生生拖着高大的胤禔往前踉跄迈步。
苏培盛肝胆俱裂,不顾一切飞扑上前,死死抱住胤禛双腿。太子紧随而至,联手压制住濒临失控的他。
胤禛双目猩红,死死盯着动荡幽暗的池水,“望舒——!望舒!”
千钧一发之际,三名水性精湛的嬷嬷闻讯赶来,毫不犹豫纵身跃入冰水,朝着池水深处急速搜寻而去。
皇贵妃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只能死死攥着平妃的手臂,二人相互搀扶,双目通红,一瞬不瞬地盯着湖面,心胆俱裂。
康熙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惶与后怕,再度睁眼时,神色沉凝威严,转头沉声问询跪地施救的太医,“三位阿哥情形如何?此刻可否挪动转移?”
几名太医彼此对视一眼,连忙上前,由张太医俯身郑重回话。
“回禀皇上!三位阿哥暂时都保住了性命。只是十一阿哥本就先天禀赋孱弱,寒气直侵脏腑,脉象微弱飘忽,能不能熬过今夜仍是未知。十三、十四二位阿哥呛水甚多,高热恐怕很快就要发作,急需移至温暖密闭的屋子,用火盆驱寒,再施以姜汤、艾灸与汤药急救。转移之时动作必须放得极轻,避免震荡!”
康熙紧绷的下颌稍稍松了一丝,却依旧没有半分轻松。他立刻沉声下令,“传朕旨意,备好厚厚的狐裘锦褥,动作放轻,即刻移往储秀宫!再增派两名太医,轮值守夜,一刻也不得松懈!”
候在一旁的内侍不敢迟疑,飞快应声领旨,小心翼翼托起三个裹满厚裘的孩子,脚步稳而快地向着储秀宫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