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马大帅这一嗓子,楼下的舞曲终于停了。
大厅中央的舞台上,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拍卖师走了上来,拿着个小木槌敲了敲。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今晚的慈善拍卖,正式开始!”
这一声,打破了包厢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白纸扇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领带,重新恢复了那副斯模样:
“徐先生,叙旧的话以后再说。今晚的主菜上来了,咱们还是先看戏吧。”
他转过头,看向楼下的舞台,眼神里的杀气已经收敛。
徐半生也没再说话,目光投向楼下。
前几样拍品不过是些古董字画、珠宝首饰,徐半生连眼皮都懒得抬。
徐小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听着那些动辄几百大洋的叫价,咋舌不已。
每成交一笔,他都要捂着心口肉疼半天:
“哎哟我的妈,一个破花瓶三千大洋?这帮人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在这空档,马大帅凑近徐半生耳边:“先生和这个姓白的是……?”
徐半生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大帅信我的话,最好远离此人。”
“他不是人,是一件阴邪造物。”
经过上次大帅府的事,他已经见过徐半生的本事,后又听说了赵员外家的邪事,现在的马大帅,对徐半生那是深信不疑。
“下面这件拍品,可是稀世珍宝!”
红绸掀开。
一段只有手臂粗细,却通体漆黑如墨的木头,静静地躺在黄缎子上。
“此物乃是川中出土,在金沙江底沉睡了千年的——阴沉木心!”
哪怕隔着这么远,徐半生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纯净阴气。
那不是死气,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地气”。
这木头其貌不扬,表面甚至有些碳化后的粗糙,但在灯光的照射下,却隐隐泛着一层乌光。
就在这木头露出来的瞬间,徐半生感觉自己袖子里那截雷击桃木心微微震颤了一下。
阴阳相吸。
雷击木至阳,阴沉木至阴。
这确实是千年的阴沉木心无疑,而且是在极阴之地埋了至少两千年的极品。
这正是他重塑肉身急需的药引子! 徐半生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起拍价,一千大洋!”
“两千!”马大帅是个急性子,为了讨好徐半生,第一个举了牌,“这玩意儿徐先生看上了,谁也别跟我抢!”
台下原本有几个想举牌的富商,一看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马大帅,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两千一次……”
“两千五。”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徐半生对面的椅子上飘了出来。
白纸扇举着牌子,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马大帅,慈善拍卖,价高者得,这可是规矩。”
马大帅一愣,随即火了,这分明是在他的地盘上当众下他面子:
“姓白的!你什么意思?特派员了不起啊?在津门,是龙你得给我盘着!”
“四千!”马大帅拍了桌子。
“四千五。”
“七千!”
价格一路飙升,整个宴会厅的人都仰着脖子,看着二楼这两个包厢的神仙打架。
七千大洋!
这个价格,足够在津门买下几间旺铺了。
“八千。”白纸扇继续加价。
马大帅额头上青筋暴起,刚要想直接喊出一万,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徐半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他看着旁边一脸云淡风轻的白纸扇,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徐先生?”马大帅喘着粗气,“不能怂啊!这孙子明显是故意恶心咱们!”
“我知道。算了!”徐半生淡淡地说。
“算了?徐兄弟,这孙子欺人太甚!”马大帅气得胡子乱颤。
徐小山在旁边也是急得抓耳挠腮:
“掌柜的!那是药啊!您的药啊!不能让他抢了去!”
徐半生没理会这俩人,他看着白纸扇。
白纸扇也正看着他,眼神挑衅。
“白先生很想要这块木头?”徐半生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君子夺人所好,也是种乐趣。”白纸扇晃了晃酒杯。
徐半生松开马大帅的手,重新坐回沙发里,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既然白先生喜欢,那是你的了。”
“啥?!”马大帅和徐小山同时惊叫出声。
“掌柜的,您脑子还没恢复啊?”徐小山急得直跳脚,“那是您救命的东西啊!”
徐半生咽下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平淡:“一块木头而已,不值那个价。”
他瞥了白纸扇一眼:“再说了。有些东西,看着是宝,拿到手里,未必香。”
白纸扇眉头微皱,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这徐半生怎么放弃得这么干脆?难道有诈?
但他用目光仔细检查了楼下的那块木头,气机感应之下,那确实是至阴之物,做不得假。
“哼,故弄玄虚。”白纸扇冷笑一声,“我要了。”
拍卖师激动得锤子都快敲断了:“八千五大洋!成交!恭喜二楼贵宾!”
不一会儿,两名侍者端着那个铺着金丝绒的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包厢。
“白先生,您的拍品。”侍者恭敬地将托盘放在桌上。
白纸扇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扔给侍者,然后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揭那块红绸。
他这具拼凑的身体,也急需这阴沉木心来镇压体内的尸气。
“徐先生,承让了。”白纸扇揭开红绸前,还不忘回头嘲讽一句,“看来徐家的家底,还是薄了点。”
徐半生手里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白先生还是先看看货再说吧,别到时候说这万国饭店卖假货。”
白纸扇冷哼一声,一把掀开了红绸。
包厢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马大帅瞪大了眼,徐小山张大了嘴,连那两个侍者都傻在了原地。
只见那金丝绒上躺着的,哪里是什么漆黑如墨、隐隐泛光的千年乌木心?
那分明是一坨黄褐色、形状盘旋、顶端甚至还冒着一丝热气的……
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