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那种刚拉出来不久,新鲜热乎的狗屎。
“呕……!”
离得最近的徐小山第一个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白纸扇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还保持着掀开红绸的姿势,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离那坨冒热气的东西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
他脸上的斯文、儒雅、得意,在这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极度的错愕。
“这……这是什么?!”白纸扇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大胆!你们竟敢拿这种秽物来戏弄特派员!”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随从终于变了脸,掏出枪指着那两个瑟瑟发抖的侍者。
“冤枉啊!真的冤枉啊!”侍者吓得跪在地上,“我们在楼下装盒的时候明明是木头啊!这一路上谁也没碰过啊!”
马大帅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看着那坨东西,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八千大洋!八千大洋买了一坨狗屎!白特派员,你这口味够重的啊!”
马大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大腿指着白纸扇,“我看这玩意儿挺新鲜,哈哈哈……”
白纸扇脸色铁青,脖子上的缝合线处甚至渗出了几滴黑血。
他猛地转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徐半生。
“是你!”白纸扇咬牙切齿,“是你搞的鬼!”
徐半生放下茶杯,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白先生这话说得,我可一直坐在这儿。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这屎盆子可不能乱扣。”
刚才在楼下,所有人都被木头吸引时,谁也没注意到,一只只有米粒大小的纸苍蝇,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块木头上。
这是徐家的“障眼法”,也是最低级,但却最难防的幻术:
一叶障目。
在那两个侍者端上来的瞬间,徐半生手指在袖子里轻轻一勾,那纸苍蝇便化作了秽物的模样,盖在了木头表面。
真正的木头其实就在盘子里,但这视觉和嗅觉的冲击,却是实打实的。
“好!好一个徐半生!”白纸扇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被耍了,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耍得体无完肤。
他这辈子也没受过这种羞辱! 当着全津门名流的面,花天价买了一坨屎!
这要是传出去,他白纸扇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画皮门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徐半生!” 白纸扇一声怒吼,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原本梳得整齐的大背头散落下来。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绅士风度,右手猛地一挥,指尖那几根指甲骤然暴涨三寸,如同锋利的手术刀,直奔徐半生的咽喉而来。
“我要把你皮剥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招,徐半生却连躲都没躲。
他在来之前就早有准备,穿上了纸护甲,想扒他的皮,可能得先赔掉一双手。
就在那鬼爪即将触碰到徐半生胸口的一瞬间,突然一声枪响。
“砰!” 一颗子弹擦着白纸扇的手背飞过,打碎了他身后的花瓶。
马大帅手里握着那把勃朗宁,枪口冒着烟,满脸煞气地吼道:
“反了你了!敢当着老子的面动徐先生?真当老子的枪是烧火棍啊!” 楼下大厅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四起。
徐半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了白纸扇僵在半空的手。
“白先生,衣服脏了,记得回去换。”徐半生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还有,告诉老莫,还有你画皮门的所有人,不要再惹我!”
一直在旁边的护卫也拔出了枪,但被白纸扇手势制止。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方真开枪的话,马大帅的在外面的手下会马上冲进来,把他打成筛
白纸扇死死盯着徐半生,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今天这个跟头是栽到底了。
若是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加丢人现眼。
“好,很好。”白纸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杀意,“徐先生这手段,确实入眼。但这木头……”
他冷笑一声:“既然徐先生拿了,那就看你有没有命用了。这津门的夜路,可不好走。”
说完,他撩开珠帘,扬长而去。
出了万国饭店,白纸扇在上车前突然停住。
“去。”他对着身后的随从低吼,“告诉老莫,把那些东西放出来。”
随从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中。
“小山,包起来。我们走了。”
“啥?”徐小山懵了,“掌柜的,你要我包什么。”
徐半生朝着桌子上努了下嘴:“阴木。”
等马大帅和徐小山转头看去,托盘上哪里还有什么狗屎?
那块漆黑如墨的阴沉木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啊?哦!好嘞!”徐小山手忙脚乱地接住,心里那个乐啊,老祖宗这一手,就是霸气!
扬了名,省了钱,东西也到手了。
马大帅震惊在原地,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使劲地揉着眼睛。
“多谢大帅出手相助,算我欠您一个人情!”
看马大帅还在盯着桌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徐半生一笑:
“障眼法而已!”
“徐老弟,真有你的!”马大帅收了枪,哈哈大笑,“刚才那孙子的脸都绿了!太他妈解气了!”
“他白纸扇只顾着盯着我,却忘了,这万国饭店里最多的不是人,是纸,那些贴在墙上的海报,桌上的菜单……”
“只要有纸的地方,就是我徐半生的主场。”
说完,徐半生一甩长衫,转身出了包厢。
马大帅追了出来,要派司机送他们回去,却被徐半生拒绝了。
……
出了万国饭店的大门,冷风一吹,徐小山才从刚才的爽感中回过神来。
“老祖宗!您太牛了!”徐小山抱着木头,激动得语无伦次,“您看见那姓白的脸色没?跟吞了只死耗子似的!哈哈哈哈!”
徐半生却没笑。
一走出饭店那金碧辉煌的灯光范围,他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的路灯杆。
“掌柜的?!”徐小山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徐小山看见徐半生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那只拢在袖子里的右手,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场看似轻松的幻术,实则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
要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瞒过一个深浅不知的同行,还得精准控制时间,这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无异于走钢丝。
“没事。”徐半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快回去。我们绕路走,那姓白的不会善罢甘休。”
徐小山扶着自己的祖宗,找了一条小路。
两人走到离仓库不远的一个路口时,徐半生突然停住。
徐小山以为是老祖宗走不动了,正准备说自己背他。
却突然感到身上一阵阴冷,两人被包裹在了一团雾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