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子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鸡叫的怪笑声。
它猛地趴在棺材上,四肢抓着棺材板,发出一阵刺耳的抓挠声。
“我不要钱。”黄皮子尖叫道, “我要……你的命!”
随着这声尖叫,周围原本稍歇的黄沙突然再次狂暴起来。
“呼……!”
平地起妖风。
漫天的黄沙,迅速在半空中聚拢。
眨眼间,那风沙竟然幻化成了几个人形的轮廓。
这些沙土组成的人影没有五官,只有张牙舞爪的四肢,在车灯的照射下,扭曲着向车队这边扑了过来。
“鬼!有鬼啊!”徐小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扳手挥舞,“老祖宗救命!这沙子成精了!”
刘全也是脸色惨白,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口喷出火舌,子弹穿过其中一个沙人,直接打在了后面的荒草地上,溅起一蓬泥土。
那沙人只是胸口多了个洞,随即被流动的黄沙填满,速度丝毫不减,眼看就要扑到跟前。
“障眼法罢了,畜生,胆敢班门弄斧。”
徐半生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看着那扑面而来的沙土鬼影,眼中满是不屑。
他没有掐诀,也没有念咒。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件青布长衫的领口,微微向下一拉。
衣襟扯开,露出了里面的锁骨,以及贴身穿着的一层薄如蝉翼的黑色内甲。
那内甲并不是实体,而是一张若隐若现的蛟皮。
虽然只露出了巴掌大的一块,但在那昏黄的车灯下,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鳞片纹路。
就在这一角内甲露出的瞬间。
“吼……”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兽吼声,突兀地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炸响。这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震荡在灵魂深处。
那是蛟龙残留的威压。
哪怕是一条已经死去,未曾化龙成功的蛟,对于这些山野间的狐黄白柳来说,也是来自于血脉深处的绝对压制。
那是一种君临天下的霸道。
“哗啦……”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扑过来的沙土鬼影,在这股气势冲击下,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溃,化作一地散乱的黄沙,再也聚不起来。
风,停了。
那只趴在棺材上的黄皮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
它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原本弓起的身子死死地贴在棺材板上,四肢剧烈地颤抖着。
它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刚才的凶戾和贪婪,此刻只剩下了极度的恐惧。
它死死盯着徐半生胸口那一抹黑色的流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那是野兽遇到天敌时本能的求饶。
“像神,你受不起这因果,会被天雷劈成焦炭。”
徐半生拢好衣领,一步步走向那口棺材,每一步落下,那黄皮子就颤抖一下。
“像人,你还没脱了这身骚味,得短命横死。”
徐半生走到离棺材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瑟瑟发抖的黄皮子,声音冰冷:
“我看你,既不像人,也不像神。你就是个灵智未开,被人当枪使的畜生。”
“所以,你是找死。”
“吱……!”
听到这句话,那只黄皮子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它原本恐惧的眼神里,突然涌现出一股疯狂的决绝。
它不再求饶,而是对着徐半生露出一个怨毒的笑容。
那笑容根本不属于这张毛茸茸的脸。
紧接着,还没等徐半生出手,这只黄皮子的身体,突然像充了气的蛤蟆一样鼓了起来。
“嘭!”
一声闷响。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只黄皮子的身体竟然直接炸开了。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只有一团浓郁的黄色烟雾爆散开来。
那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骚臭味,迅速钻进了身下的那口薄皮棺材的缝隙里。
“不好!”
徐半生脸色一变,猛地后退半步,袖中一张符纸滑落掌心。
“哐当!”
一声巨响,那口横在路中间的薄皮棺材盖,像是被里面什么东西狠狠踹了一脚,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路边的荒草丛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敞开的棺材内部。
徐小山壮着胆子探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这……这是……”
棺材里并没有尸体。
也没有金银财宝。
在那铺满黄色纸钱的棺材底板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稻草扎成的人偶。
这稻草人扎得极其粗糙,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但在它的身上,却穿着一件做工极其精细的青灰色纸长衫。
那长衫的款式,盘扣的打法,竟然和徐半生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在那个稻草人的心口位置,用鲜血写着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徐
半
生!
而在那名字下面,还压着一张鲜红的纸。
上面写着一组生辰八字,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阴森的死气。
“生辰八字……”徐小山牙齿打颤,指着那稻草人,“老祖宗,这……这是您的八字?”
徐半生站在棺材边,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稻草人。
他的脸色比刚才面对黄皮子时还要难看几分,甚至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没有回答徐小山的话。
他认得这八字。
这是他一百年前的八字。
也是他在龙虎山上,那个本该死去,埋葬在历史尘埃里的“徐半生”的八字。
这世上知道这个八字的人,早就该死绝了才对。
而他现在苟了百年,在阎王那边也早就销了户。
只要徐小山这重孙子不说,排除掉少津门附近隐藏的大能之外,普通道行的人,不可能知道自己新的八字。
徐半生缓缓伸出手,从棺材里捡起那个稻草人。
触手冰凉,那稻草里仿佛浸透了冰水。
他将稻草人翻转过来。
在稻草人的背后,赫然插着三根只有寸许长的黑色丧门钉。
这三根钉子,分别钉在稻草人的后脑、脊椎、和尾椎骨上。
“锁魂钉……”
徐半生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那三根钉子。
一种久违的刺痛感,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那是和他背后那个手印,一模一样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