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风浪推着船,拉力顺着躺平的锚链横向拉扯锚爪,不是向上拽,而是横着拽,锚爪就越抠越深,这才把整艘船牢牢固定在海面。
倘若水深太大,船上锚链总量有限,放不出足够长度。锚链只能垂直吊住锚,向上使劲,锚爪很容易被直接拔出来导致“走锚”。
海底若是礁石,锚爪还容易卡进石缝,要么挣脱不开,只能砍断锚链丢锚,要么直接被礁石磕坏。
就像眼下这片东沙斜外海,水深约六十米。义文号全部锚链加起来也才一百余米,远远达不到安全比例。
就算把锚全部沉下海,链条绷得笔直,锚爪扒不住海床,东北大风一吹,免不了走锚。
满载渔货的船一旦走锚,被风浪打成横侧迎浪,甲板成堆的鱼货往一边滑动,木壳船极有可能倾覆。所以这片外海,只能滞航顶浪等待,万万不可下锚。
船工们也没有闲着,他们用粗麻绳在鱼堆外侧拦起几道绳栏,防止摇晃时成堆海鱼滑动移位,一旦鱼货偏向一侧,满载的木壳船便有极大风险。
林子义站在船头,一边等着收鲜船的到来,一边望着茫茫外海、千帆竞渡的壮阔场面,看着满仓的顶级冬汛海货,甲板上堆满了装满带鱼的竹筐和还未分拣的鱼山,心中无比踏实。
果然,等收鲜船就像是等正在化妆的女朋友一样,五分钟就是半个小时。
船工们分拣已经完全够用,无聊的他又开始了钓鱼佬的时间,因为这样可以让时间过的快一些。
就在他已经钓上来二十六条带鱼、四条海鳗、一条红甘的时候,林子义联系好的收鲜船终于来了。
此时的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三点。
最终,义文号加上林子义空间里的带鱼一共斤,一斤两毛五,一共块,海鳗8090斤,一斤三毛,一共2427块,其他的鱼虾一共买了7123块钱,林子义一共收获了块钱!
仅仅是来东沙斜的第一个半天,林子义就收获了将近四万块,他都能想到接下来在这里的十几天,自己将会赚到大几十万的巨额财富。
事实上林子义还是低调了,从六号下午到八号早上八点,林子义一共叫了6次收鲜船,一共赚取了块钱。
也是幸亏没有跟着义文号的林开和不知道,要是他知道了估计得气死。
时间回拨到五号早上六点,卖完了一船渔获的林开和从鱼贩子嘴里得知林子义可能卷入了沙埕港两大势力,即玉龙帮的董义峰与从玉龙帮独立出来的高氏兄弟的斗争之后,他几乎没有任何考虑就选择了赶紧离开。
毕竟他舔着脸跟着林子义的义文号出海只是为了借他的海运,原本两人没有任何的交情,自然不可能为了他而犯险。
更何况自打跟着义文号一起出海,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借到林子义的海运,要不然怎么义文号几乎每网都是爆网呢?他觉得自己致富号上的收获比之前好都是因为自己的海运最近也很不错。
在一通心理暗示之后,他便着急忙慌地开着致富号离开了沙埕港。
想到自己刚刚在台山渔场遇到了南下的越冬带鱼大群,他觉得自己还应该去这个地方碰碰运气,于是便没有去已经提前和林子义商量好的东沙斜海域。
农历十月末的东海,从来不讲半分情面。
前一日还是风平浪静,非常适合拖网的好天气,谁也没料到一夜之间寒潮突袭。
其实致富号上的船工们早就有感觉,船越往台山渔场行驶,海浪就越大,呼呼的北风吹得人都有些站不稳。
要是平常,林开和可能就会知难而退,但是他被义文号上的渔获刺激到了,认为寒流来袭,肯定会有一大波南下的鱼群,正是自己的好时机。
而他为了赶紧离开沙埕港,并没有在离港的时候用船上的半导体收音机收听天气预报,等他想要听一下的时候,因为海浪太大,半导体收音机已经完全收不到台。
而致富号上面并没有装短波单边带电台,只有一个超短波对讲机用来和义文号联系,但是超短波对讲机的通信范围只有二三十海里,他们现在完全联系不到岸上。
“二叔!咱们要不先靠港吧!这浪头看着有点儿邪乎啊!大家心里都在打退堂鼓呢。”
林开和的侄子林子墨跑到驾驶舱,对着依然驾船朝着台山海域行驶的林开和建议道。
“阿墨,不要怕!没事儿!咱们提前是听了天气预报的,这两天没有大的风浪,这股风应该是临时的小股寒流。
咱们正好趁着这股寒流下来,赶紧开往台山渔场,肯定会有大的越冬带鱼群跟着这股寒流南下的。
你告诉他家都放宽心!我是听了天气预报的,天气预报说没事儿!
等这次出海回去,我给大家一人发个大红包!”
为了稳定军心,林开和撒谎了,船上的半导体根本就搜不到台,但是为了能让大家安心,为了能尽快地抓住这个机会,他必须撒这个谎。
毕竟,机会不等人啊!
林子墨听了他的话,也就放心地离开了。
所有人得知这只是一股临时的小寒流,而且回去还有大红包能拿,也都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凛冽的北方寒流横跨千里海域,裹挟着刀割一般的狂风,狠狠地砸在浙闽交界的外海之上。
就在致富号到达台山渔场的时候,昨天还蔚蓝透亮的海水已经彻底变成了浑浊暗沉的墨黑色。
滔天的巨浪此起彼伏,从遥远的海天尽头滚滚袭来,轰隆巨响不绝于耳。
北风根本不是寻常的海风,是实打实的寒潮烈风,呜呜嘶吼着海面,力道狂暴得能把人直接掀翻。风声穿过渔船的桅杆、缆绳、船板缝隙,发出尖锐凄厉的呼啸。
浪头一波高过一波,层层叠叠、前赴后继地狠狠拍击着二十五米长的木壳铁皮拖网渔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