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安眼底浮起嘲讽,面上叹了口气,幽幽道:“刘大妈,您也别太生气了。何振国这孩子不是一天不成器了,说到底都是你们惯的,得好好管教管教了。林秀兰这伤,是为了拦架被推倒撞到的,跟我没关系,等我们离婚后,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听语气里好像要算了的意思,刘翠花刚想松一口气,便听温以安的语气来了个大转弯,
“可是我跟何振国无亲无故,却因为他挨揍,这事……我得报公安讨个说法!”
“不行!”刘翠花率先惊声尖叫起来,声音刺耳难听,她咬牙切齿地反驳,“这事……我们振国也不知道会这样!”
“他不知道?”温以安反问一句,眸底的嘲讽都快溢出,眼眸如刀一般看向何振国,“你真的不知道吗?”
何振国神情一僵,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半晌不敢说话。
他知道吗?他当然知道,可是有人给自己挡灾,他当然乐意之至。
但是他不能承认,他的名声不能毁了!
既然如此……
何振国看向王秀兰,眼神复杂,有愧疚,也有无奈,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这件事……嫂子她没跟我说……”
此话一出,林秀兰瞳孔骤缩,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嘴唇翕动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想反驳,可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想到对方之前的好……
林秀兰沉默下来,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灰烬般的灰白。
堂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只有灯泡发出“嗡嗡”的低鸣。
林秀兰低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心里又悔又涩。
她想维护的“和谐”,终究还是以这样一种难堪的方式被揭穿了。
“对!都是林秀兰的错!不关我们的事情!”眼见事情不对,刘翠花也不敢纠结饭菜的事情了。
说完就拉着何振国气冲冲地走了。
林秀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温以安,心里五味杂陈,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事情看似完结,王婶子拍了拍温以安的肩膀,一脸担忧,“以安啊,你做得对,这种人就得治治,以后有什么事就说出来,不要忍着。”
周围的邻居也纷纷点头,对温以安投来同情的目光。
温以安却看向林秀兰,见后者还在盯着前方,表情漠然,认真道:“你想跟上去也可以,我们离婚,我一点都不会拦着你。”
林秀兰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莫名惊慌不已。
她以为那只是温以安一时气急的话,当不得真。
没成想对方竟然真的想离婚!
这怎么可以!
“以安,我错了,我以后不会那样了,你原谅我,我们好好过……”
她已经二婚了,如果再离婚,后面就是三婚!
不说这很不好听,再说她也很难找到像温以安条件这么好的了!
是的,从一开始,林秀兰就知道自己是高攀了温以安,可人就是这样,对方越是优秀,她心里越是膈应,越想掌控对方,以此来满足自己的要求!
可真当对方要撂挑子不干了,林秀兰就慌了。
温以安当然不会这么离婚,他还没怎么报复林家跟何家呢!
闻言,温以安黑着脸不说话,只死死盯着林秀兰,眼神渗人又阴狠。
林秀兰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双腿一软差点跪下,“以安,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她是真的有点怕了,一边说还一边拉扯旁边的儿女。
小孩子看妈妈哭了,二人也被吓到了,张嘴就嚎啕大哭,母子三人抱在一起,看着还有几分可怜。
围观人群很快有人心软,劝说:“以安啊,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夫妻俩走到一起也是缘分,林秀兰她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她吧。”
这个年代离婚是少有的,多数人秉承着“东西坏了修一修,而不是换一换”的想法,因此其他劝说的人也纷纷开口。
温以安似乎有所触动,抿抿唇,低沉的声音带着怒气,“现在知道错了?晚了!不过看在你是我名义上妻子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将功赎罪。”
林秀兰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照办!”
温以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加大音量,“很简单,这段时间我给你的钱全都还给我,等你什么时候彻底跟那边断了,我再重新考虑给你管,否则……还有,以后不准再和他们有任何来往!”
林秀兰犹豫了一下,那可是好几百块钱,她本来想拿点给娘家跟何家呢……
可想到温以安要离婚的决心,想着以后再慢慢拿回来,只能咬咬牙道:“好,我拿!”
说罢她转身走进里屋,脚步虚浮。
关上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蹲在床前,颤抖着手去摸那个旧木箱。
打开箱子,她摸索着找到那个熟悉的夹层,伸手进去……
空的?
林秀兰的心猛地一跳,以为自己摸错了地方。
她把整个手臂都伸了进去,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夹层里空空如也,别说红布包着的钱了,连一丝布条都没有!
怎么会?钱呢?她明明记得清清楚楚,就放在这里的!她每个月还会偷偷拿出来看一眼,确认它还在。最后一次看,是上个月……
林秀兰脑子里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她翻箱倒柜,把屋子里所有可能藏钱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床底下、柜子角落、旧衣服口袋……甚至连枕头芯都掏了出来,可那几百多块钱,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钱去哪了?家里除了她和温以安,就只有晓宝晓芳两个半大的孩子,孩子还小,不可能拿。难道是……
一个荒谬却又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闪过,但她立刻又否定了。
温以安怎么会拿?那是他自己给她的钱!他今天这么逼她,不就是为了要钱吗?如果钱是他拿的,他何必多此一举?
可……钱确实不见了!
这时,外屋传来温以安不耐烦的催促声:“磨蹭啥呢?钱呢?拿出来啊!”
林秀兰浑身一颤,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钱没了,温以安又逼着她拿,还要她断绝和振国、和娘家的关系……她该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着斑驳的墙壁,眼神空洞。
门外,是温以安冰冷的威胁和破碎的婚姻;门内,是不翼而飞的积蓄和走投无路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