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刚摘下来扔进包里,盛清歌就听见手机“叮”了一声。她脚步没停,一边往市局刑侦大楼走一边摸出手机,锁屏上弹出一条内部通讯提醒:【紧急任务通报:b级通缉犯李强于今晨6:00在城南永安路监控中现身,疑似携带管制刀具,正在逃窜。主责协办:盛清歌】。
她眉头一跳,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调出逃犯资料。李强,三十四岁,抢劫致人重伤前科,去年越狱脱逃,被列为b级通缉对象。照片上的男人脸宽颧高,左眉角有道斜疤,眼神阴沉得像泡过水的水泥地。
“这么巧?”她低声嘟囔,“昨天刚有人想给我下绊子,今天就派我追逃犯?”
她昨晚上传的录音已经被标记为“一级潜在威胁”,但她清楚,这种事不会立刻有回音。上面要走流程,下面要排查,等结果出来,黄花菜都凉了。而她现在要面对的,是一次“正常”的任务指派——但越是看起来正常的,越可能藏着不正常的坑。
走进大楼时,早高峰的人流正往各个办公室涌。穿制服的、便衣的、拎着早餐袋子的,走廊里全是脚步声和对讲机杂音。她刷卡进了三层值班室,顺手把包甩到桌上,打开电脑登录内网系统。
屏幕亮起,任务详情页自动弹出。案情简报会定在八点半,指挥中心会议室。她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二。
“来得及吃个包子。”她拉开抽屉,翻出半袋饼干,干嚼两口,灌了口凉掉的咖啡。
旁边的工位上,一个男同事探头问:“盛姐,听说这次是你主跟?”
“协办。”她纠正,“不是主跟,是‘恰好轮到我’。”
“哎哟,别谦虚了,你这名字现在在系统里一搜,跳出的关键词都是‘破门高手’‘警界爽文女主’。”男同事笑着递来一张打印纸,“刚打出来的监控截图,你要不要先看看?”
她接过纸扫了一眼。画面是永安路十字路口的抓拍,时间点显示早上六点零三分。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低头快步走过斑马线,帽檐压得很低,但侧脸轮廓和李强高度吻合。
“他往地铁口去了?”她问。
“对,三号线永安站。之后监控就断了,可能是故意绕开摄像头,也可能是钻了地下通道。”
她点点头,把纸折好塞进文件夹。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一个有反侦察经验的逃犯,会选择哪里藏身?
不是亲戚家。太熟的地方最容易被蹲点。
也不是桥洞或废弃厂房。那种地方现在都被城管和巡逻队盯得死死的,待不了多久。
最有可能的,是人流大、换乘多、监控盲区密集的地方——比如老城区的地下通道群,或者夜间集市收摊后还没清理干净的棚户区。
她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案情简报会的会议邀请,附带一段十秒的视频片段。
点开播放,画面晃动,应该是路边商铺的监控。李强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瓶水,抬头看了眼摄像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抽筋。
“这人……知道有监控。”她眯起眼。
一般人躲还来不及,他倒好,主动对镜头打招呼。
挑衅?还是测试?
她关掉视频,忽然想起昨夜那个叫“风起了”的好友申请。对方提到警校射击馆的事,细节准确得不像瞎编。而眼前这个李强,越狱前曾在某武警支队当过炊事兵,接触过基础射击训练。
有没有可能……他们是一伙的?
她不动声色地关闭蓝牙,拔掉耳机,确认手机没有连接任何外部设备。然后才点开内网地图系统,输入“李强+最后出现位置”,启动路径模拟推演。
系统给出三条高概率逃窜路线:
1. 沿三号线向北,换乘至城乡接合部,投靠同乡;
2. 钻入老城区地下管网,利用施工通道隐藏;
3. 混入清晨劳务市场,伪装成务工人员流动。
她盯着第三条看了两秒,摇头。
太低端了。李强不是农民工,他是越狱犯,懂规避侦查,更可能选择复杂交通节点进行身份混淆。
她重新标注,划出新的三处重点区域:
- 三号线与五号线换乘枢纽(人流量日均三十万,安检松散);
- 老城区七条地下通道交汇口(结构复杂,监控死角多);
- 南湖夜市收摊时段(凌晨四点至六点,摊贩撤离,留下大量遮蔽物)。
做完标记,她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命名为“防坑预案”。
八点二十八分,她拎着执法记录仪走进指挥中心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技术科的,有巡逻组的,还有两个她没见过的便衣。
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李强的监控视频。主持人是值班组长老周,四十来岁,嗓门大,说话喜欢拍桌子。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李强这人不好惹,去年越狱时打伤两名看守,手段狠。现在他出现在市区,说明胆子不小,我们必须在十二小时内控制局面。”
有人举手:“有没有线索指向他下一步去哪?”
“目前判断,他可能会往城东老工业区跑,那边有不少他以前的朋友。”老周说,“建议布控主要出入口,同时通知各派出所加强盘查。”
盛清歌坐在后排,没急着开口。她等了几秒,见没人提其他方向,才举起手。
“我有个不同看法。”
全场安静下来。老周看向她:“盛清歌?你说。”
“我觉得他不会去老工业区。”她说,“第一,那边太封闭,容易被围;第二,他既然敢出现在永安路这种闹市区,说明不打算躲,而是想混。”
“混?”旁边一个男警皱眉,“你是说他想伪装成普通人?”
“不止是伪装。”她站起来,走到投影前,调出自己做的路径分析图,“我怀疑他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你们看他对着摄像头笑那一秒——那不是慌乱,是试探。他在看我们什么时候能发现他,会不会立刻封锁区域。”
会议室有点安静。
她继续说:“而且他选择的时间点很讲究。早上六点,正是监控交接班、街面警力最少的时候。这不是巧合,是他计算过的。”
老周摸着下巴:“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其实在引我们注意?”
“不一定是为了引注意。”她说,“也可能是在传递信息。”
这句话一出,连技术科的人都抬起了头。
“你是说,他背后有人?”老周问。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但我建议,别按常规思路布控。我们要防的不只是一个逃犯,而是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接应网络。”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笑出声:“不至于吧?一个b级通缉犯,还能有组织支援?”
她没反驳,只说:“那就当我 paranoid 吧。但我建议,重点关注三号线换乘枢纽、老城区地下通道群,以及南湖夜市周边。这三个地方人流大、结构复杂,最适合短期藏匿和快速转移。”
老周看了看表:“行,你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现在分配任务——”
接下来是人员分工。两组人去老工业区蹲点,一组去地铁沿线巡逻,技术科负责追踪手机信号和监控回溯。
而她,被列入机动巡查小组,随时待命出发。
会议结束时,她回到工位,把执法记录仪别在腰带上,检查通讯设备电量。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上级发来的任务确认通知:【你已被指定为此次追捕行动的关键响应人员,请保持二十四小时在线状态】。
她看了眼,回复了个“收到”。
然后从内侧口袋摸出那个U盘——昨夜藏起来的“暗河计划”线索。她没插进电脑,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金属外壳。
“你们想让我踩坑?”她低声说,“行啊,那我就先把坑的位置标清楚。”
她把U盘收好,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走廊里,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在喊:“三号线A口发现可疑人员!”“南湖夜市有群众报警称看到类似通缉犯身影!”
都是假消息。她知道。
真正的猎物,不会在这种时候露头。
真正危险的,也不是逃犯本人。
而是那个躲在暗处,等着看她出错的人。
她走到值班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黑色夹克,头发扎得利落,眼神平静得像没开闸的水库。
她戴好警帽,拉了拉帽檐。
“来吧。”她说,“看看谁先踩空。”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市局门口的警徽上,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