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市局门口的警徽上,反光晃了一下盛清歌的眼。她抬手挡了挡,帽檐下的睫毛眨了两下,像在调试镜头对焦。
这感觉有点不真实——昨天还在废品站踹门救人,今天就轮到自己被“通缉”了似的。不是真通缉,是任务系统里那个红得发烫的【主责协办:盛清歌】标签,跟贴脑门上似的,谁看谁都知道:这位姐,现在惹不起。
她没多想,转身汇入早高峰人流,执法记录仪别在腰侧,手机揣在外套内袋,U盘还静静躺着,昨夜那点暗流涌动的事,她决定先压一压。眼下最要紧的,是李强。
三号线换乘枢纽、老城区地下通道群、南湖夜市周边——这三个地方,是她在会上拍板的重点排查区。别人不信,她信。因为她知道,逃犯不怕人多,怕的是没人可混。
她先去了三号线A口。
人是真多。打工人拎着早餐挤闸机,学生党背着书包刷码进站,外卖骑手在栏杆边来回踱步等红灯。监控探头密密麻麻,但总有死角,比如楼梯拐角、广告牌背后、临时围挡的施工区。
她扫了一圈,没动静。
善恶之眼没反应。十米内全是白光环,连个偷奶茶的小贼都没有。
“看来你也不是傻子。”她心里嘀咕,“知道这儿太敞亮。”
她调转方向,直奔老城区。
这一片是城市的老肠子,七条地下通道像蜘蛛网一样交错,连接着商场、地铁、居民楼和菜市场。白天人挤人,晚上鬼打墙。很多小摊贩凌晨收摊后,工具车、遮阳伞、泡沫箱全堆在通道口,成了天然的藏身点。
她从东入口走进去,脚步放慢,耳朵竖着。
头顶灯光忽明忽暗,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炸串油香。几个清洁工正推着垃圾桶清理垃圾,一个大爷坐在折叠凳上看报纸,两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低头玩手机。
她不动声色地激活了善恶之眼。
双眼微微发热,视野瞬间刷新。
半径十米内,所有人头顶浮现出标识——清一色的白色光环,像一群头顶wiFi信号满格的路人甲。
她往前走了五步,拐进一条岔道。
这里光线更暗,一侧堆着几辆废弃的手推车,另一侧是关了门的彩票店。墙壁上贴满小广告,什么“祖传秘方治脱发”“代开证明发票齐全”,花里胡哨。
就在她准备继续深入时,眼角余光一跳。
右前方十五度角,一个穿深灰色连帽衫的男人正低头快走,帽檐压得很低,左手插兜,右手拎着个黑色塑料袋。他走路姿势有点僵,像是膝盖不太利索。
盛清歌脚步一顿。
她的视线锁定那人——三米?四米?再近一点……
进了十米范围。
刹那间,对方头顶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标志,边缘还有细微的裂纹闪烁,像极了游戏里boSS出场的特效。
【检测到已知通缉犯:李强,罪行等级b,危险程度高】
系统提示无声弹出,只有她能看见。
“哟,这不是我昨天ppt里的男主角吗?”她嘴角一勾,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砍价,“你还真敢往人堆里钻啊?”
李强显然没察觉。他走到通道尽头,推开一扇铁门,闪身进去,门“哐”地一声合上。
盛清歌没急着追。
她靠在墙边,假装低头看手机,实则用余光盯着那扇门。门框锈迹斑斑,门锁是那种老式弹簧锁,一脚就能踹开——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家伙为什么选这条路?
她回忆起会议上的推演:李强越狱前当过炊事兵,接触过基础射击和体能训练,反侦察能力中等偏上。但他昨晚出现在永安路监控前,还对着镜头冷笑,说明他不是单纯逃命,而是在试探警方反应。
现在他又主动钻进地下通道,路线复杂,人群密集,正是最容易甩掉跟踪的地方。
可他不知道,他头上顶了个“我是坏人”的弹幕。
“兄弟,你这波操作,属于典型的信息差翻车。”她轻声说,“你以为你在躲猫猫,其实你在直播带货。”
她等了三十秒,确认李强没有回头张望,才慢慢靠近那扇铁门。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光,说明另一边是通的。
她轻轻推了推——锁住了。
但她耳朵贴上去一听,里面有脚步声,渐行渐远,还有水滴声,像是老旧管道漏水。
“这是通往哪?”她心里盘算,“按地图,这后面应该是南湖夜市的后巷,摊贩收摊后的临时堆放区。”
她掏出手机,打开内网地图,迅速定位。果然,这条通道连接着夜市西侧的货运通道,那里凌晨四点到六点最热闹,现在早就没人了,只剩下满地狼藉。
她退后两步,绕到侧面一条窄巷,找到一处破损的通风口,钻了进去。
里面果然是一片废墟般的摊位区。烧烤架倒在地上,塑料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竹签、纸杯、一次性手套。远处还能闻到一股隔夜羊肉串的膻味。
她刚站稳,善恶之眼再次触发。
前方二十米,那个血色骷髅头又出现了。
李强正蹲在一个破帐篷后面,低头摆弄手机,嘴里似乎在打电话。
“喂?……是我。位置安全,他们还没发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看到一个女警,好像是冲着这边来的……对,就是昨天新闻里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盛清歌听得清楚,但她没动。
她知道,这时候只要发出一点声响,这家伙就会像老鼠一样钻洞逃跑。
她悄悄摸出执法记录仪,打开隐蔽拍摄模式,镜头对准李强的方向。同时,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快速编辑一条信息:“目标确认,位于老城区地下通道d3出口外,南湖夜市后巷,正在通话中。建议暂缓支援,避免打草惊蛇。”
她没发送。
她要等更确凿的证据。
李强挂了电话,站起身,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开始移动。他走得不快,但路线很讲究——专挑遮挡物多的地方走,时不时停下听动静,明显受过训练。
盛清歌远远跟着,始终保持在十米开外。
她利用摊位、垃圾车、电线杆做掩护,动作轻巧得像只猫。有一次她差点踩到一根竹签,脚底一滑,幸好及时扶住旁边的油桶才没出声。
“这要是拍成短视频,标题我都想好了:《当代女警の潜行日记》。”她心里吐槽,“点赞肯定破百万。”
李强穿过一片废弃的凉皮摊,绕过一堆报废的电动车,最后停在一条偏僻小巷口。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藤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道生锈的铁门,门后像是个废弃厂房。
他站在巷口,没立刻进去,而是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燃,看了看四周,又熄灭。这个动作像是某种信号,也可能是测试风向。
盛清歌躲在一辆报废的报刊亭后,屏住呼吸。
她知道,不能再靠近了。
一旦踏入巷子,空间变窄,视线无遮,很容易被发现。而且那道铁门看起来年久失修,推一下都可能发出巨响。
她只能靠眼睛。
她再次激活善恶之眼。
视野中,李强的身影清晰可见,头顶的血色骷髅头稳定闪烁,没有丝毫减弱。
更关键的是,她能看到他穿过铁门后,院子里的情况——杂草齐膝,破碎的玻璃窗,倒塌的传送带,还有角落里一辆蒙着防雨布的旧货车。
典型的废弃工厂。
而李强正蹲在墙角,拨通另一个电话。
“我到了。安全屋没问题,可以待两天。”他说,“但那个女警……我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她没跟过来,但我总觉得……她在看着我。”
盛清歌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声。
“兄弟,你猜对了。我不是‘觉得’你在哪儿,我是真看得见你头顶的骷髅头。”
她迅速拿出手机,对着院子拍了几张照片,重点拍了铁门编号、围墙裂缝、以及那辆货车的车牌残片。然后她打开坐标标记功能,将位置加密上传至个人终端。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她没汇报,也没呼叫支援。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还记得昨夜那个“风起了”的好友申请,记得录音文件被标记为“一级潜在威胁”。现在每一步都可能是坑,她得确保自己踩的每一步,都是实的。
“你们想让我出错?”她低声说,“行啊,那就让我先找到你的窝。”
她收起手机,目光依旧锁定那道铁门。
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塑料袋,像幽灵跳舞。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薯片——早上顺手拿的,一直没吃。她撕开包装,咔嚓咬了一口,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明显。
她立刻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嘴。
但已经晚了。
铁门内,李强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扫向巷口。
盛清歌瞬间蹲下,背贴报刊亭,心跳加快。
她屏住呼吸,耳朵竖起,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脚步声。
没有开门声。
她小心翼翼探出头——
李强已经不在原地了。
但那个血色骷髅头,依然在院子里闪烁。
“还好,没暴露。”她松了口气,“刚才那一口薯片,纯属意外事故,建议以后执行任务禁止投喂。”
她重新调整位置,确认自己仍在十米有效范围内。
善恶之眼稳定运行,李强的标记清晰可见。他现在躲在厂房二楼的一个窗口后,正拿着望远镜观察巷口。
“哟,还挺专业。”她眯起眼,“望远镜都备上了?你是逃犯还是特种兵转业?”
她没再冒险靠近。
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藏匿点,而不是抓人。
围捕是下一阶段的事,指挥中心会统筹安排。她现在的任务,是把情报送回去,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是如何精准定位的。
她再次打开手机,将刚才拍摄的照片、坐标、以及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打包,通过加密通道发送给自己的备用邮箱。收件人是她自己,主题写的是:“今日早餐推荐:南湖烤肠,风味独特”。
这是她和自己定的暗号。
一旦出现异常任务指派或内部泄密风险,所有关键信息都会用这种方式留存备份。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阳光斜照进巷子,落在她肩章上,闪了一下。
她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零七分。
“李强同志,你藏得挺深。”她轻声说,“可惜你不知道,我这双眼睛,专治各种不服。”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道铁门,转身离开。
脚步轻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
就像猎人终于找到了猎物的巢穴,只等一声令下,便可收网。
她走出巷子,拐上主路,迎面遇上一个骑共享单车的大爷。
大爷看了她一眼,问:“姑娘,你是警察吧?”
“嗯。”她点头。
“刚才那边巷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大爷指了指方向,“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还打电话。”
盛清歌笑了笑:“没事,例行巡查。谢谢您关注治安。”
“应该的!”大爷蹬车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你们年轻人辛苦了啊!”
她站在原地,看着大爷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暖。
原来英雄不一定要披风,有时候,一句“辛苦了”,就够了。
她继续往前走,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指挥中心发来的消息:【机动巡查组请注意,南湖夜市区域暂未发现目标踪迹,请扩大搜索范围】。
她看了眼,没回复。
她知道,真正的目标,从来不在“暂未发现”的区域里。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脚步不停。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阶段的部署:要不要申请无人机侦察?要不要调取周边商铺的私人监控?要不要伪装成拾荒者再摸一次线?
她走到路口,等红灯。
对面是家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今天的日报摘要,头条是《本市破获特大假币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警界新星盛清歌再立新功,市民点赞》。
她瞥了一眼,没多看。
绿灯亮了。
她迈步过街,风掀起她的衣角,帽檐下的眼神平静如初。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座废弃工厂的屋顶上,一台微型摄像头正缓缓转动,镜头对准了她离去的方向。
而在千里之外的一间密室里,某个屏幕突然跳出一行字:
【目标人物:盛清歌。追踪状态:已锁定。下一步指令:待命】。
但她此刻只想一件事:
中午要不要加个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