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水声哗哗响着,几个大丫头换着去后院冲洗一身的尘土。
辰楠进了灶房,灶台上放着一只擦得锃亮的大号白瓷茶壶,那是公社开表彰会时发的奖励。
他反手关上半边木门,借着灶台阴影的遮挡,心念微动。
纯净透明的灵泉溪水从空间引出,汩汩注入大白瓷壶里,水汽带着一股幽微的草木清香。
辰楠又从空间里摸出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个个圆润饱满,皮薄肉脆,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他拿菜刀咔咔几下切成整齐的月牙块,满满码了两大瓷盘,顺手抓出两大捧炒得喷香的葵花籽和南瓜子。
等他端着托盘回到堂屋,几个洗漱完的妹妹正好掀开门帘走进来。
她们换下了沾满泥灰的军外套,穿着干净合身的白衬衣和草绿色军裤,头发用毛巾擦得半干,发梢还挂着细碎的水珠。
“渴死我了,路上嚼干粮,嗓子眼直冒烟。”
盼娣最不客气,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桌边,端起辰楠刚倒好的一碗水,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慢着点,凉水激着胃。”李秀兰在旁边念叨。
“妈,一点都不凉,温呼呼的!”
盼娣喝完一抹嘴,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惊喜地咂吧着嘴唇。
“哥,你这水里加糖了?怎么这么甜?顺着嗓子滑下去,整个人跟吃了人参果似的!”
来娣和想娣也端起粗瓷碗抿了几口。
清凉甘冽的泉水一入腹,顺着四肢百骸散开,原本被吉普车颠得酸痛的腰背,瞬间涌上一阵暖洋洋的舒泰劲儿。
那股子沉甸甸的困顿与虚浮,仿佛被春雨冲刷过的大地,眨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确实甜,连京城招待所特供的龙井茶都没这口水顺喉。”
来娣扶了扶鼻梁上的细黑框眼镜,眼底满是惊奇,原本苍白秀气的脸上浮起一层红润的气色。
“家里的井水养人,你们在外面喝的都是漂白粉水,能一样么?”
辰楠笑着把切好的苹果盘推过去:“尝尝这个,也是大棚里刚摘下来的。”
招娣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咔嚓一声脆响,清甜的汁水四溅开来。
“真甜!哥,你这手艺要是去京城开个果园,怕是连百货大楼的柜台都要被踩塌了。”
话匣子一打开,屋里顿时热闹得像开了锅。
四个在外闯荡的大丫头,争着抢着朝辰楠跟前凑,生怕自己说慢了。
来娣推了推眼镜,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红塑料皮的荣誉证书,规规矩矩放在辰楠膝盖上。
“哥,我没给你丢人。我们所里前段时间攻关新型测控设备,我提的数据修正方案被总工采纳了。
领导当场批准我转了助理技术员,现在也是正儿八经拿三十七块五工资的骨干了!”
辰楠拿过证书翻看,鲜红的印章格外醒目,他欣慰地拍了拍二妹的肩膀:“好丫头,肯钻研,有出息。”
想娣见状,从画夹里小心翼翼抽出一张泛着墨香的样刊,指着上面的插画,眼角那颗泪痣微微一动。
“哥,文化馆看中我那幅迎春图了,齐老说我线条稳,推荐我给军区画宣传画册,这是刚印出来的样板。”
她的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但亮晶晶的眸子里写满了求表扬的期待。
“画得传神,有齐老的风骨,更有你自己的灵气。”辰楠点头赞许。
招娣坐在旁边,挺着胸脯拍了拍桌上的皮包:“哥,我上个月在军报上发了三篇通讯报道,副组长的位子坐实了!
“部里下个月还打算送我去进修,这次回来,团长特批了我七天假呢。”
“还有我!还有我!”
盼娣直接挤到辰楠跟前,清脆的嗓子跟百灵鸟似的:
“苏教授说了,下半年的全军汇演,让我领唱开场大合唱,我已经是团里重点培养的台柱子苗子了!”
看着四个大妹神采奕奕的模样,辰楠心底满是难以言说的欣慰与踏实。
当初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如今全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扎下了根,长成了参天的大树。
这股子养成妹妹们的巨大满足感,比他在胜利大队打了多少斤粮食还要让人痛快。
“大姐!二姐!三姐!四姐!”
正说着话,院门口呼啦啦涌进来一群小丫头。
春娣几个丫头听说姐姐们洗漱完了,撒着欢儿跑了过来。
胜娣冲在最前面,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像颗小炮弹一样撞进招娣怀里,两条细胳膊死死搂着招娣的脖子。
“大姐!我好想你们!”
招娣笑着把小丫头抱在腿上,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疯丫头,跑得满头大汗。”
盼娣一把拉过夏娣,伸手在两人头顶比划着:“哎呀,夏娣你吃什么疯长了?都快赶上我高了!”
夏娣一扬下巴,眉毛竖着,带着一股子泼辣劲儿:“三姐,我天天帮哥挑水劈柴,长得肯定快咯。”
“前天村西头张铁蛋嘴碎说咱家闲话,被我上去两耳刮子扇得找不着北,我现在手劲儿大得很!”
“打得好!谁敢碎嘴就该抽他!”春娣在旁边拍着大腿附和,浑身透着大姐大的豪气。
秋娣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笑,冬娣则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抓着来娣的军装袖子不撒手。
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九个妹妹围着辰楠,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要把房梁上的燕子窝给震塌了。
胜娣挂在辰楠胳膊上晃来晃去,软糯地撒娇:“哥,姐姐们穿军装真威风,我也想穿军装。”
招娣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笔挺的衣领,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
“胜娣别急,等姐攒够了津贴,给你也做一套小军装!”
“哥,现在我们姐妹四个都有津贴有工作,小妹们我们也能帮着担起来。”
“这次回来给你办喜事,我们带了整整两匹上好的斜纹布,还有皮鞋和收音机!”
“咱们辰家的排面,绝不能在嫂子面前落下一星半点!”
李秀兰在旁边看得眼圈泛红,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好,好,都是有出息的好闺女,小楠没白疼你们。”
辰东南蹲在门边抽着旱烟,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张被岁月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舒展得没有一丝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