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朝中只要有元帅领兵前往边关抵御外敌,当朝天子必然会带着满朝文武百官,亲自到城外送行,这是大齐沿袭已久的规矩。
而这一次领兵出征的大元帅,身份格外特殊。
他既是新科状元,更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爱子——三皇子赵沐晨。
正因如此,今日圣上亲自率文武百官出城送行,更是情理之中、万众瞩目。
三万出征大军,浩浩荡荡列阵于京都城外。这支队伍由主帅赵沐晨,以及两位副将欧阳毅、高德远一同统领,整装待发,即将开拔西北边关。
只是这支看似声势浩大的军队,内里却处处透着寒酸与仓促。
全军上下,将士们身上的甲衣服饰参差不齐,大多是各人从自家带来的衣物,样式、新旧各不相同,一眼望去杂乱无序,毫无大军的规整威严。手中的兵器更是简陋不堪,只有极少一部分是朝廷统一配发的军械,其余全是将士们自备的寻常刀枪农具。
这支队伍的兵员组成也极为潦草。有人自幼习武,身手不凡,也有人只是普通百姓,半点武功底子都没有。众人仓促集结入伍,只在军营里经过几天粗浅简单的操练,连基本的战场阵型都没练熟,就要仓促奔赴边关迎战敌军。
最让全军将士心寒、彻底击溃众人底气的,是朝廷拨发的粮草。整整三万大军,朝廷仅仅下发了五万斤粮食。
消息传开,三军哗然,人心惶惶。
所有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霾,人人暗自嘀咕,这哪里是奔赴沙场、保家卫国,分明就是被推出去送死!一时间,原本勉强凝聚的军心彻底涣散,大军士气跌落至谷底。
就在军心低迷之际,圣驾亲临。
皇上带着文武百官,远赴城外十里长亭,早已备好送行薄酒,为出征将士壮行。
赵沐晨带着三军兵马,率领全军将士行至十里长亭前,列队驻足,准备向父皇辞行。
皇上目光扫过阵列中的三万将士,抬手举起手中酒盏,声音洪亮激昂,对着全军将士高声寄语:“诸位将士皆是我大齐好儿郎、国之英才!此番远赴边关,望诸位奋勇杀敌、守护疆土,朕静待诸位建功立业、凯旋归朝!”
十里长亭两侧早已摆好长案桌椅,每张桌案上都整齐摆放着斟满美酒的酒杯,是宫中提前备好的送行酒。
几名贴身太监快步上前,将三杯美酒分别递到三军主帅赵沐晨、副将欧阳毅与高德远手中。
皇上高举酒杯,目光扫过眼前数万兵卒,高声号令:“三军将士听令,所有人举杯!今日君臣同饮,为诸位壮士送行!”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将士纷纷抬手,拿起桌案上的酒杯,齐齐举杯。
皇上望着眼前整装待发的将士,再次沉声开口,语气满是期许:“杯中酒敬家国,敬各位将士们!愿诸位奔赴边关之后,不惧强敌、奋勇争先,护我大齐山河无恙,早日得胜凯旋!”
话音落地,三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长亭、响彻云霄:“奋勇杀敌,保家卫国,凯旋而归!”
震天的呐喊气势如虹,皇上面露动容之色,连连颔首赞叹:“好!好!诸位壮士士气如虹,壮我大齐国威!”
说罢,皇上举杯一饮而尽,朗声说道:“朕先饮为敬!以此杯美酒,预祝全军将士旗开得胜,早日班师回朝!”
亲眼目睹帝王亲率满朝文武出城相送,句句嘱托、殷殷期许,原本心灰意冷的将士们,心中瞬间涌起滚烫的忠义之情。
低迷的士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热血与报国豪情。
众人不再迟疑,仰头举杯,将送行酒一饮而尽。为表誓死报国、血战沙场的决心,数万将士饮完酒,齐齐将手中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无数瓷杯应声碎裂,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尽显铁血壮志。
热闹肃穆的送行场面之中,大皇子与二皇子站在百官队列里,目光悄然扫视全场,心中暗自窥探,敏锐地发现了一处异常。
今日这般三皇子出征、举国相送的重大场合,与赵沐晨情谊深厚、素来形影不离的高长安,竟然迟迟没有现身。
依照往日情分,高长安与赵沐晨亲如手足,这般关键的送行仪式,他必定会到场。可兄弟二人将送行人群、文武百官尽数扫视一遍,始终不见高长安的身影,只有高景行前来送行了。
兄弟二人心生疑虑,当即暗中派出探子,分头四处探查。
不多时,第一批探子悄然折返,低声回禀:“启禀大皇子,属下查探完毕,长安客栈之内,并无高长安踪迹。”
紧接着,第二批探子也匆匆归来,低声禀报:“启禀殿下,景安郡王府中,亦不见高长安人影。”
一时间,不止大皇子、二皇子满心猜忌、疑窦丛生,就连端着龙颜的皇上,看着空荡荡的人群,心中也隐隐有些纳闷,暗自疑惑高长安为何缺席这般重要的送行大典。
此刻的满朝文武,心思各异、暗流涌动,朝中势力早已分为三派。
一派是依附大皇子的朝臣,一派是追随二皇子的党羽,剩下的便是始终忠心耿耿、紧跟圣上、一心为国的中立忠臣派系。
各方心思截然不同。
大皇子与二皇子麾下的党羽大臣,私下里暗自窃喜。在他们眼中,三皇子赵沐晨文武双全、圣宠加身,是争夺储君之位最大的对手。若是此番他远赴边关战事凶险,不幸战死沙场,那储君之位便再无悬念,自家追随的皇子便能稳握先机。
越是心怀歹心的人,表面上装的越和善,大皇子和二皇子握住三皇子的手,端着送行酒,装着依依惜别的样子,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
而一众忠臣,皆是真心为国。他们满心期盼赵沐晨能旗开得胜、屡立奇功,早日凯旋归朝。只要三皇子立下赫赫战功,朝中无人能及,圣上必定顺势册封他为太子、立为储君,届时大齐江山社稷便能安稳无忧。
立场不同,心思不同,私下的议论自然也天差地别。
大皇子、二皇子派系的大臣们凑在一处,压低声音悄悄议论:
“看来外界传言都是夸大其词,高长安对三皇子的情谊,根本没有传说中那般深厚。”
“没错,往日人人称赞他重情重义、令人敬畏,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圣上当初还破格将他封为异姓王,如今看来,着实是高估他了。”
另一边,几位中立派忠臣围在户部尚书身侧,满心疑惑,低声低语:
“户部尚书大人,人人都说高长安与三皇子情同手足、生死相交,今日这般出征大典,他为何迟迟不来送行?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是啊,今日之事,举国瞩目,万万不该出现这般疏漏,实在蹊跷。”
户部尚书神色沉稳,轻轻摇头,低声安抚众人:“诸位莫要私下妄议,也不必无端忧心,一切静观其变便可。”
众人听后,纷纷收敛心神,不再多言。
十里长亭的送行仪式就此落幕。
赵沐晨抬手对着龙辇方向拱手一礼,郑重拜别父皇。随后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号令全军开拔。
三万将士、随行粮草车马,齐齐动身上路,向着西北边关浩荡前行。
副将欧阳毅、高德远紧随其后,二人先后对着圣上与满朝文武拱手辞行,随即翻身上马,追随大军一同进发。
刘景行声音哽咽的道:“赵元帅,欧阳先锋官,高先锋官,我在家等着你们凯旋而归。”
赵沐晨,欧阳毅、高德远向刘景行打了一个oK的手势道:“请你静听佳音吧!”
旌旗烈烈,马蹄阵阵,数万大军绵延数里,浩浩荡荡奔赴边疆。
所有人都以为,缺席大典的高长安,是懈怠情分、漠视君臣恩义。
无人知晓,此刻的高长安,远比奔赴沙场的所有人都要辛苦劳累。
天还未亮,晨雾未散,天边刚泛起一抹微光,她便早已起身忙碌,为这场边关战事,默默筹谋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