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浅同志,请到车站公安值班室领取北江加急电报。”
广播从候车厅上方传进来,安安立刻抓住妹妹的手。
“娘,他们喊你的名字了。”
“我们就在值班室,不需要出去领。”
林清浅走到电话桌旁。
“方公安,先让广播停,任何通知都不能再报孩子姓名和去向。”
“广播员说是电报房送来的领取通知。”
方启明拿起听筒。
“俺也去让送报员把原件交到门口,先核登记。”
片刻后,一名车站工作人员拿来灰白色电报纸,隔着窗口递进登记簿。
“收报人林清浅,发报单位北江驻地政治处,写着特急,电报费已经付过。”
“发报时间呢?”
“下午三点十二分,临江站外人民路邮电营业点收发。”
林清浅没有碰电报。
“先念正文。”
方启明顺着格子往下看。
“霍骁执行任务负伤,现住军区医院,林清浅立即取消北上行程,转住临江第一招待所,晚间由运输组接送。”
安安站起身。
“爹受伤了?”
“这张纸写他受伤,真假还没核。”
“俺也去要去看爹。”
“先坐好。”
林清浅把椅子推到兄妹身后。
“越是催你立刻相信的话,越要慢一步核实。”
昭昭只听清了受伤两个字。
“爹流血了吗?”
“娘还不知道。”
林清浅接过布手套,先看电报左上角的编号。
“临江站收到电报后,通常在哪一处登记?”
“铁路电报和民用电报分开,这张走的是民用邮电。”
方启明指住号码。
“编号前两位代表营业点,后面是当日流水。”
“北江政治处发来的电报,为什么从临江市区营业点起报?”
送报员看了一遍。
“纸面只管收报内容,发报地登记要问人民路营业点。”
“立即打电话。”
方启明转动电话摇把,让总机接通营业点。
“查下午三点十二分的发报登记,发报人姓名,证件和原始底稿都要保留。”
线路杂音响了半分钟,对面才有人接听。
“登记找到了,发报人写周国平,单位填北江驻地运输组,没有介绍信。”
“没有介绍信,为什么让他用部队单位发报?”
“营业员问过,他说军人探亲,证件丢在临江医药公司车上,只带了地址。”
“营业员看过军人证件吗?”
“没有。”
“钱从哪里付?”
“现钱,四角八分。”
“发报人还在不在?”
“走了,穿旧军装,提军绿色旅行袋。”
林清浅点住电报末尾。
“让营业点描述原始底稿,是否由发报人亲笔填写。”
方启明对着电话复述。
纸页翻动声传来,对面很快回话。
“底稿由发报人填写,字不多,霍骁的骁字先写错,后来划掉重写,驻地地址写得完整。”
“请封存底稿,别让营业员照着重新誊抄。”
“可以,铁路公安来人办理提取手续。”
方启明挂断电话。
“军区地址写得准,姓名却差点写错,像是拿着别处抄来的。”
“地址来源必须查。”
林清浅看向烟盒纸证物袋。
“安安包里那张地址纸没有丢,县公安转递材料也没有公开车次,对方同时拿到姓名,地址和行程,接触信息的环节不止一个。”
门外有人敲门,穿蓝制服的年轻列车员探进半边身。
“方公安,你找俺也去?”
“魏小山,这趟临河慢车由你值乘?”
“俺也去负责七号到九号车厢,怎么了?”
“看一下这封电报,铁路上若由接站单位通知旅客等待,手续怎么走?”
魏小山接过抄件,读到运输组接送几字便摇头。
“这个不对。”
“哪里不对?”
“部队来车站接人,要给站里接站函,写清来车车次,接站人的姓名,证件号码,还要有联络章。”
魏小山指着临江第一招待所。
“让旅客自行去招待所等,至少也该写入住介绍信由谁开,光凭一张电报,招待所都未必肯收。”
“若霍骁真在军区医院受伤呢?”
“俺也去只懂铁路手续,伤没伤得问北江。”
“政治处总机现在能接通吗?”
方启明看过墙上的值班电话表。
“能转,不能在公开线路里报你们的新车次。”
“只问霍骁今天是否有负伤入院记录,也问政治处有没有发出取消行程电报。”
电话转接了两次,北江值班人员核过协查编号,答复得很谨慎。
“霍骁今天在驻地参加营部训练检查,没有负伤送医记录,政治处未向林清浅发出任何电报,也未安排运输组到临江接人。”
安安靠回椅背。
“爹没流血。”
“目前军区值班记录里没有。”
林清浅把假电报装进证物垫纸。
“请北江补一份电话记录,写清查询时间和答复范围。”
“已经记下。”
方启明放下听筒。
“这封电报可以按冒用单位名义继续查。”
“原件由铁路公安封存,我带核验抄件。”
“你还按今晚路线走?”
“走。”
魏小山看向两个孩子。
“对方说晚上去招待所接人,也可能守在车站外。”
“所以不去招待所,也不从旅客入口进站。”
林清浅把慢车票平码在桌上。
“原发车时间不变,车厢和座号还能换吗?”
“七号车厢靠近列车员休息位,已经算最稳妥。”
魏小山翻了翻工作票夹。
“俺也去可以先带孩子从工作人员通道上车,你随后再进。”
方启明没有立即同意。
“母子分开也有风险。”
“孩子先走,必须由我看到魏小山的证件,再由车站女值勤人员陪同,通道全程不出站。”
林清浅看向安安。
“你能不能带好妹妹,到了座位便等娘?”
“能,俺也去不下车。”
“有人说娘不来了呢?”
“俺也去找魏叔叔和女公安,不跟别人走。”
昭昭攥着哥哥的红格袖口。
“娘啥时候来?”
“你们坐稳以后,娘从另一条通道上车,最多隔一刻钟。”
“俺也去要看见你。”
“上车前你能看见娘站在窗边。”
方启明在安全安排后添了一行。
“广播泄露姓名这一项也写进去,广播员要接受询问,查是谁让他点名通知。”
魏小山把车票放回桌面。
“俺也去先去检查七号车厢,座位下和行李架都看一遍。”
“检查时别说为谁准备。”
“只按遗失物和可疑行李查。”
林清浅又问。
“假电报发报人提的旅行袋,有没有登记大小和特征?”
“军绿色帆布袋,提手缠黑胶布,侧面印着运输二字。”
方启明取过笔。
“俺也去派人守人民路营业点和第一招待所,来人若出现,先查证件。”
“别为了抓人撤掉站内保护,他可以只让别人露面。”
话刚落下,人民路营业点的电话又转了进来。
方启明接听片刻,抬头看向林清浅。
“营业员想起一件事,发报人临走前问过你会不会去领电报。”
“还说了什么?”
“他说今晚还会亲自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