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来,便让车站的人看清他怎么来。”
林清浅把假电报抄件放回证物袋,又看了一遍墙上的挂钟,离开车只剩四十分钟。
方启明抓起电话,准备通知检票口。
“俺也去先封住七号车厢入口,再调两个人护送你们。”
“不能大张旗鼓。”
林清浅按住线路图的一角。
“候车厅里还有替他盯人的,公安围着我们一走,新车次和车厢便全暴露了。”
“检票口不封,提旅行袋的人真来了怎么办?”
“工作人员通道提前核证,普通检票照常,让他摸不准我们走哪边。”
方启明看向魏小山。
“孩子先交给你,能保证从这里到座位全程不离人吗?”
“能,女值勤员陪同,七码车厢两端都有列车员,俺也去先把座位底下和行李架再查一遍。”
魏小山把工作证和当班乘务表一并放在桌上。
“林同志,你核编号,俺也去进了车也不换人。”
林清浅逐项看完,才将安的车票塞回小布包。
“安,你带妹妹跟魏叔走,到座位后只认他和同行的女公安。”
“娘不一起吗?”
“娘从普通旅客入口上车,最多隔一刻钟。”
昭抱住她的腿。
“俺也去要看着娘。”
“进通道以前回头,娘站在这扇窗边,你能看见。”
林清浅蹲下,把头巾边缘往昭右侧挪开。
“到了车上坐里面,谁让你们换座都不动,娘没来以前,不吃别人给的东西。”
安牵住妹妹。
“俺也去看车票,也看妹妹,坏叔说娘不来了,俺就找魏叔。”
“若车要开了,娘还没出现呢?”
安抿了抿嘴。
“俺也不下车,找列车员报公安协查号。”
“记得对。”
魏小山把红格棉袄的安护在左边,又让昭走在自己右侧。
“通道里有运货的小车,你们靠墙走,别把手伸到门外。”
女值勤员打开内门,先探头确认过走廊,才招手让两个孩子过去。
昭迈过门槛,又回头找人。
林清浅站在窗边,朝她抬了抬手。
“娘在这儿,去吧。”
安走出几步也转过脸。
“娘,你一定来。”
“来。”
内门合上后,方启明才把一件旧蓝布罩衣递过去。
“值班室只找到这件,车站清扫员平时穿的,没有编号,你不能穿出站。”
“用不着。”
林清浅从包袱里取出周桂芬塞来的旧头巾,沿额角围紧,又把棉袄翻到没有补丁的一面。
“我只要混进普通旅客,不能冒充车站人员。”
“你的包袱也有人见过。”
“外层包布换掉。”
她解开包袱,把灰布包皮折进里面,改用装过干饼的旧花布重新裹住,搪瓷缸则塞进包袱中央。
方启明看完,指了指贴身布袋。
“这个轮廓遮不住。”
“里面是结婚证和病历,不能离身。”
林清浅把布袋往腋下挪了半寸,又把罩衣搭在胳膊上。
“真有人贴近到能看出布袋,伪装已经没用了。”
门外响起两短一长的敲门声。
便衣没有进屋,只从门缝递进一张纸条。
方启明扫过两行字,转身便去掀窗帘。
“人民路营业点的人到了。”
“提旅行袋吗?”
“军绿色帆布袋,提手缠着黑胶布,正往二号检票口走。”
林清浅没有靠近窗边。
“他说什么?”
便衣贴着门板回答。
“拿着假电报问检票员,林清浅是不是已经退票,还说运输组来接人。”
“检票员怎么答的?”
“按安排只说旅客信息不能透露,请他出示证件。”
外头传来几声短促的喝止,候车厅随即乱了,竹筐碰倒,鸡叫和孩子哭声挤在一起。
方启明拉开门。
“你留在这里。”
林清浅只往外看了半步。
一个提绿帆布袋的男人被便衣拦在检票栏前,围巾挡着脸,右手握住袋子,左臂贴在身侧。
“同志,证件拿出来。”
“俺也去来接自家亲戚,问句话也犯法?”
“哪家亲戚,叫什么名字?”
“电报上写着,你们自己看。”
“电报已经核实为假,跟我们去值班室说明来源。”
男人把帆布袋往检票栏下一丢,侧身挤进带着铺盖卷的旅客中。
有人被撞得站不住,骂声跟着追过去。
便衣没有往人堆里扑,只抬手示意两侧人员关住出口。
方启明冲到栏杆旁。
“别碰旅行袋,先把周围旅客散开,出口只查证件,不许推挤!”
值勤人员把长凳横过去,留出两丈空地,又用麻绳围住帆布袋。
“方公安,要不要鸣枪示警?”
“这里全是旅客,谁准你动枪了,守出口,认衣服和围巾,别踩伤人!”
林清浅退回值班室,拿起自己的车票。
“孩子已经上车多久?”
魏小山的电话从站台值班点转了进来。
“九分钟,已经坐稳,七码车厢没有可疑行李。”
“旅行袋的人没抓到,你先别让孩子靠窗。”
“明白,车门还有十二分钟关闭。”
方启明放下电话。
“你现在走,还是等排查结束?”
“走。”
“人还在站里。”
“他知道我原来的衣服和孩子模样,留在值班室只会等来第二次试探,孩子已经上车,眼下该把母子三人重新放在一起。”
方启明拿起她的包袱。
“俺也去送到普通检票队尾。”
“送到门里便停,你站在我身边,比护送牌还显眼。”
检票口前挤着几十名旅客,林清浅夹在两个背竹筐的妇人中间,旧头巾遮住半边额角,手里只拎着花布包袱。
检票员接过车票,照着方启明留下的暗记撕开票角,没有喊她名字。
“七码车厢,往前走。”
“谢谢。”
踏上站台时,煤烟贴着铁轨散过来,林清浅没有四下找人,只顺着车窗编号往前走。
魏小山守在车门边,见她靠近也没招呼,只侧身让开入口。
“票。”
林清浅递过去。
他核完票才开口。
“孩子在里面第三排,女值勤员陪着。”
安看见她,先把昭拦在座位里,没有跑过来。
“娘,你坐这边。”
“做得对。”
林清浅坐到过道外侧,手掌依次摸过两个孩子的额头。
“安在,昭在。”
贴身布袋解开一角,结婚证原件在,病历在,公安核验件和军需收据抄件都没有少。
钱票分在三处,黄豆铁盒仍封着棉线,干饼也没被人碰过。
魏小山站在座椅旁。
“还差什么?”
“人齐,证件齐,药物记录齐,先开车。”
汽笛传来,车轮一点带动车厢,站台上的人影向后移去。
林清浅这才朝窗外看了一眼。
麻绳围住的旅行袋还留在检票口旁,方启明正让人登记外观,远处柱子后方伸出一只左手,黑手套遮到腕骨,转眼便收回人群。
安却盯住前方连接门,伸手扯住她的袖口。
“娘,那个戴手套的叔也上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