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腿,也别往下顶,先吹气。”
林清浅托住已经娩出的胎头,另一只手沿着胎儿颈侧探进去,一条温热的脐带贴在皮肤上,能容下一根手指通过。
郑红梅的呼吸乱了。
“啥东西,孩子脖子咋了?”
“脐带绕了一圈,还有余量,先别慌。”
帘子外的婆听见这句话,手掌拍在床铺木板上。
“俺也去就说早该拽出来,绳子缠着脖子还能活吗?”
“您再拍铺位,立刻出去。”
魏小山站到帘口。
“婶子,车上救人听林同志安排,俺也去已经提醒您两次了。”
“俺去也是着急,俺也去不说了。”
林清浅用指腹托住脐带,趁宫缩停歇,从胎儿后颈缓慢抬起,绕过耳侧,再从头顶滑了过去。
“红梅,脐带已经松开,下一阵宫缩才能继续生。”
“俺也去肚子一直紧,孩子头在外面,会不会喘不过气?”
“孩子出生前不靠嘴呼吸,脐带还有搏动,眼下要控制肩膀出来的速度。”
“那俺也去咋用力?”
“听口令,只送短力,不许一直憋气。”
婆隔着帘子又问。
“脐带都绕下来了,为啥不剪掉?”
“还有搏动,提前剪断会断掉孩子目前的供血,也会增加处理难度。”
“村里接生婆见脐带便剪。”
“这条脐带够长,可以从头顶滑过,没有剪的必要。”
郑红梅吸了两口气,腹部重新收紧。
“又疼了,俺也去忍不住往下使劲。”
“下巴收一点,肩膀别抬,往下送半口气。”
胎儿头部转向一侧,林清浅掌心托住后枕,观察肩位。
“停,张嘴呼气,别再加力。”
“俺也去停不住。”
“看着床单上的光,跟我吹,一次,再一次。”
郑红梅跟着吹了四口气,前肩才从耻骨下方露出。
林清浅没有牵拉胎头,只托住颈肩,让后肩顺着产道缓慢娩出。
“现在再送一点,孩子要出来了。”
温热的小身体滑进铺好的床单,四肢软垂着,肤色发青,胸口没有出现明显起伏。
郑红梅撑起上身。
“咋没哭,孩子咋不哭?”
“先躺下,不要碰床尾。”
婆已经掀起床单一角。
“快倒过来拍背,俺们村娃不哭都这么打。”
“不能倒提,早产孩子颈部和脑部经不起晃。”
林清浅将新生儿放在温热干布上,头偏向一侧,迅速擦去口鼻周围能看见的黏液。
“魏小山,记出生时间。”
“七点零六分,俺也去记下了。”
“再拿一块热过的干布,湿的这块立即换掉。”
帮忙的女工将棉布递进来。
“孩子胸口没动,要不要拍?”
“先擦干背部和四肢,动作要快,嘴里看得见的分泌物清掉,不能把手指往深处抠。”
林清浅用干净纱布擦过口腔前端,又清理鼻孔外侧,随后把新生儿头颈摆正,观察胸腹。
婆挤在床头,鞋尖碰到了装剪刀的饭盒。
“你们不敢拍,俺也去来,倒提着打两下就开声了。”
魏小山将饭盒移开,挡住她的手。
“您不能进帘子。”
“那是俺也去孙子,凭啥不让俺碰?”
“因为您的手没有洗,也因为孩子还在急救。”
林清浅擦过孩子足底,又用指腹轻弹两次。
细小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嘴唇仍泛着青色。
“有呼吸,力度弱,继续擦干保暖。”
郑红梅听不见哭声,手在床单上摸索。
“林同志,你跟俺也去说实话,孩子活着没有?”
“有自主呼吸,暂时没有哭,还要继续刺激。”
“俺也去能看看吗?”
“先平躺,头不要抬,孩子稳定后抱到你身边。”
帘外传来安的询问。
“娘,小宝宝出来了吗?”
林清浅没有停手。
“出来了,正在学着呼吸,你带昭留在女列车员身边。”
“俺也去听不见他哭。”
“再等一会儿。”
安把耳朵贴近床单,又很快退回休息位。
“妹妹别过去,娘说要等。”
昭搂着他的胳膊。
“小宝宝是不是也听不见?”
“他刚出来,还不会哭。”
林清浅托住新生儿下颌,保持气道通畅,又擦过背部。
孩子嘴唇张开,先发出一声细弱的气音,随后咳出少量黏液。
“把头转向侧边,布拿来。”
一小团分泌物落在纱布上,胸口的起伏比刚才清楚了些。
婆在帘外跺脚。
“哭一声啊,咋光出气?”
“不要催,也别拍床板。”
孩子张开嘴,终于发出短的哭声,声音不响,却连续哭了三下。
郑红梅抬手捂住脸。
“哭了,俺也去听见了。”
帘外的安松开攥住的布包带。
“妹妹,小宝宝活着,他哭了。”
昭歪着右耳。
“俺也去没听清。”
“俺也去说给你听,他哭了三声。”
女列车员掀开帘角,只露出半边肩膀。
“需要接孩子吗,俺也去已经用肥皂洗过手,外衣也换了。”
“先别接,脐带还连着,等搏动减弱后再结扎。”
林清浅摸过脐带,搏动已经逐渐变慢。
“棉线取出来,两处结扎,第一处离孩子脐部三指宽,第二处再往外两指。”
“剪刀要现在拿吗?”
“等两道线结紧再拿,谁都不能用手扶刀刃。”
帮忙的女工照着要求打结,林清浅逐一检查,没有松脱才从中间剪断。
“孩子用干布包紧,只露出口鼻,交给女列车员抱稳,头颈必须托住。”
郑红梅急着伸手。
“俺也去想抱一下。”
“胎盘还没娩出,等您情况稳定,孩子会回到您身边。”
婆隔帘伸出胳膊。
“给俺也去,俺也去抱孙子有经验。”
“先交女列车员,她手已经清洁,您重新洗手以后再说。”
“俺也去抱自己孙子还要听你的?”
“孩子早产,体温掉得快,谁能按要求保暖便交给谁。”
女列车员接过孩子,贴在胸前裹进棉被。
“口鼻露着,呼吸能看见,俺也去守在帘子边。”
林清浅回到郑红梅身侧。
“有没有头晕,恶心,眼前发黑?”
“累,肚子还坠,下面热乎地流。”
一股血从身下涌出,刚换上的床单很快洇开,边缘越过了折叠处。
婆看见血色,刚洗过的手抓住铺栏。
“咋又流这么多,上一回也是这样。”
林清浅掌心落到郑红梅下腹,触到的子宫轮廓松软,收缩没有跟上。
“魏小山,通知车长,产妇出现产后出血,杨林站助产员上车后不要先抱孩子。”
“俺也去马上去。”
“让八码车厢继续空着,准备担架,列车停稳前不许旅客堵门。”
郑红梅嘴唇发白,手指抓不住床沿。
“孩子出来了,俺也去是不是没事了?”
林清浅掀开另一块干净床单,按住她不断往下滑的腿。
“孩子出来了,可她的血还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