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先交给列车员,所有能腾出的手都来管产妇。”
林清浅隔着腹壁按住松软的子宫底,掌根开始持续按摩,郑红梅疼得抬起腰,手臂往外推。
“疼,里面疼,俺也去受不住。”
“要让子宫收紧,松开以后出血会更快,抓住床沿,不要推我的手。”
婆伸手去掀包孩子的棉被。
“血俺也去们女人都流,先让俺也去看看孙子少没少啥。”
魏小山拦在她面前。
“婶子,您先别碰孩子。”
“俺也去洗过手了。”
“林同志说先救产妇。”
“娃都生下来了,她躺一会儿不就成了?”
林清浅没有回头。
“她上一胎产后出血,这次子宫收缩乏力,继续流下去,等不到临河便会休克。”
郑红梅嘴唇动了两下。
“娘,俺也去冷。”
“被子,再拿一床盖上,血湿的垫布从身下抽出来,不能往外扔。”
帮忙的妇人换过床单,看着上面的血迹发怵。
“这已经是第二块透了,前一块也全湿,咋记?”
“写清更换时间和浸湿范围,垫在最下面的褥单也要算,不能只记流到盆里的血。”
魏小山取出运行表。
“第一块七点零七分换下,第二块七点十一分已经湿过一半。”
“继续记,杨林站还有多久?”
“十九分钟,卫生室回话了,助产员带了缩宫针和输液器,站台有担架。”
“再让他们准备葡萄糖盐水和生理盐水,缩宫药由接诊人员核对药名和剂量后使用。”
“临河医院那边要不要同时通知?”
“要,说明产妇有既往产后大出血史,目前持续出血,脉搏快,可能需要输血,提前联系血源。”
婆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输血得花多少钱,先在卫生室打针不成吗?”
“先把人送到有条件处理出血的医院,费用之后再谈。”
“俺们带的钱只够买票,俺也去儿子还没赶来。”
郑红梅从棉被里伸出手。
“俺也去的布包,里面有十六块钱,还有两斤粮票,先交医院。”
“钱票先别拿,魏小山把她的行李单独登记,随担架一起移交。”
林清浅摸到子宫开始变硬,出血速度却没有立刻停下。
“红梅,有没有尿意?”
“有,俺也去早就想去,疼得没敢动。”
“膀胱太满会妨碍子宫收缩,不能下床,让女同志扶着,用搪瓷盆接。”
“俺也去躺着解不出来。”
“把上身扶高一点,帘子围严,其他人退出去,只留两名女同志。”
婆不肯走。
“俺也去留下,她是俺家媳妇。”
“您站在头侧,不能催,也不能碰她腹部。”
郑红梅咬着唇试了片刻,盆里才传出水声。
“出来了,肚子也轻了一点。”
“先躺平,腿略微抬高,不要坐起来。”
林清浅重新检查子宫位置,膀胱排空后,子宫底下降了一些,按摩时能维持较硬的状态。
婆看向床尾。
“胎盘还没下来,你咋光按她肚子?”
“不能拽脐带,等胎盘自然剥离。”
“接生婆都拽,拽出来血就止了。”
“强行牵拉可能造成子宫内翻,也可能把胎盘拉碎。”
婆嘴唇抿了几次,终于退回床头。
“那要等多久?”
“先观察剥离迹象,时间长或出血增加,交给上车的助产员处理。”
郑红梅握住林清浅的手臂。
“肚子又疼,下面好像往外掉东西。”
“不要坐起来,跟着宫缩轻用力。”
血水中,胎盘逐渐娩出,林清浅用搪瓷盘接住,没有往外牵扯残余胎膜。
“灯照过来,再拿一块干净布。”
帮忙的女工看着盘里,喉咙发紧。
“这个要扔吗?”
“不能扔,要检查完整性,也要带给接诊人员看。”
林清浅将胎盘母体面摊开,逐块查看胎盘小叶,又检查胎膜边缘。
“目前看胎盘完整,记在转运记录上,但持续出血仍需医院复查。”
魏小山站在帘边书写。
“胎盘娩出时间七点十六分,外观完整,俺也去这样写成吗?”
“加上肉眼检查,不能写成已经排除残留。”
“明白,肉眼检查完整,未排除产道损伤和其他出血原因。”
郑红梅发出轻声呻吟。
“俺也去还是冷,牙也控制不住。”
林清浅摸过她的桡动脉,跳动又快又弱。
“红梅,看着我,知道现在哪里吗?”
“火车上,俺也去要去临河。”
“孩子生了吗?”
“生了,哭了三声,是男娃还是女娃?”
女列车员抱着棉被走近。
“是个男娃,呼吸还算齐,手脚正在变暖。”
婆伸手便要接。
“俺也去抱去给她看,她看见孙子就有精神了。”
“孩子先贴近母亲,让他尝试吸吮。”
“她流这么多血,哪还有奶?”
“早期吸吮能促进子宫收缩,孩子也需要母亲体温,旁边必须有人托住,不能压住口鼻。”
婆仍挡着床沿。
“红梅身上都是血,别弄脏娃。”
林清浅抬头看她。
“血布可以换,母亲的命只有一条。”
女列车员把孩子放到郑红梅胸前,林清浅调整孩子头颈位置,又让干布盖住后背。
郑红梅抬起胳膊,却抱不稳。
“俺也去手没劲。”
“您不用撑,列车员会托住,孩子碰到以后,让他自己含住。”
孩子张了几次嘴,才出现微弱的吸吮动作。
林清浅继续按摩子宫,掌下的轮廓比先前硬,流出的血开始减少,却没有完全停止。
婆盯着孩子。
“他会吃,这便成了吧?”
“只能说明孩子有吸吮反射,产妇还没有脱离危险。”
“血看着少了。”
“刚才已经失去的血不会自己回来,她脉搏仍快,四肢发冷,脸色也在变白。”
昭被安牵到帘子外,右耳朝向母亲。
“娘,小宝宝有娘抱,为什么还要别人托着?”
“他的娘失血多,胳膊没有力气。”
“那你先救大人吗?”
“对,先保住母亲。”
婆蹲在铺边,手掌终于从孩子身上移开。
“孩子都出来了,还能把大人救回来吗?”
林清浅将干布塞到郑红梅肩下,重新数了一遍脉搏。
“孩子要平安出生,也要有母亲活着抱他。”
列车开始减速,车轮声逐渐拉长,魏小山探头看向站台方向。
“杨林站到了,担架和卫生室的人都在七码车厢门口。”
“先让助产员上车,产妇平卧转运,孩子随母亲一起走,所有血布和胎盘都要移交。”
“临河医院的救护车正在往杨林赶,预计二十分钟接到。”
郑红梅眼皮往下落,嘴里仍在说冷。
林清浅拍了拍她的右肩。
“红梅,别睡,告诉我孩子刚才哭了几声。”
“三声,俺也去听见了三声。”
车门外传来担架碰上踏板的响动,魏小山抓起写满时间和出血记录的运行表。
林清浅托住郑红梅的后颈,朝门口开口。
“告诉临河站,她已经出现休克迹象,停车后一分钟都不能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