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封后院两头,窗下的东西谁也别碰。”
林清浅按住呼叫铃,另一只手将昭昭抱到床里侧。
白景泰转身叫住护士。
“后门上锁,药房库门先别开,去公安值班室打电话,只说观察间发现异常,别报孩子姓名。”
昭昭抓着母亲衣襟。
“娘,俺也去没骗您,外头真有人叫俺。”
“娘信您听见了声音,可那声音从哪里来,还要一件件查。”
林清浅把孩子挪到右边。
“您再说一遍,只说自己记得的,谁问也别添猜出来的话。”
“护士姨走了,外头有人说,小宁昭,明早爹来接您。”
“叫了几遍?”
“一遍,俺也去没看窗户。”
“声音从左边还是右边来?”
昭昭抬手碰了碰右耳。
“这边,俺也去蒙上被子,还听见了爹来接您。”
白景泰取来体温计。
“昨夜最后一次测温几点?”
“凌晨三点四十,三十七度三,呼吸二十二次,喝水后排尿一次,意识清楚。”
“孩子说听见话时,你醒着吗?”
“俺也去刚睡着,无法确定准确时刻,护士离开是在两点十五分,下一次巡视是三点。”
白景泰将体温计放好,又问昭昭。
“您叫什么名字?”
“昭昭。”
“娘叫什么?”
“林清浅。”
“现在在哪里?”
“医院,等退热了去北江找爹。”
“昨晚吃了什么?”
“米汤,还有半块软饼。”
五分钟后,水银柱停在三十七度二。
白景泰检查完咽部,又拿手电照过双眼。
“意识清楚,回答前后对得上,没有高热,也没发现神志异常,可俺也去不能凭这些判定窗外真站过人。”
林清浅点了点窗户。
“她左耳听力下降,右耳朝走廊,声音也可能从门外绕进来,昨夜有人在护士站谈过霍家的事吗?”
“交班只报床号,没有提正式姓名,俺也去去查值班记录。”
门外传来证件核验声。
“临河铁路公安孟春生,证号已经报护士长,林同志能不能开门?”
“白医生先看证件,核完再开。”
门锁拉开后,孟春生没有靠近窗边,只站在划出的床尾线外。
“后院两端已经有人守,昨夜出入登记也封了,孩子的话记下来了吗?”
“还没有正式落笔,俺也去先排听错的可能,您问时别用有人从窗外叫她这种说法。”
“明白,先记听到什么,再记她当时的位置。”
孟春生蹲到离昭昭两步远的地方。
“昭昭,叔叔问几句,想不起来便说不知道,昨夜那个人先叫名字,还是先说爹来接您?”
“先叫小宁昭,再说爹来接您。”
“男人还是女人?”
孩子揉了揉耳垂。
“俺也去不知道,像男人,可隔着窗。”
“有没有敲玻璃?”
“没有。”
“您看见影子了吗?”
“俺也去没看,娘说夜里不能下床。”
孟春生收起笔。
“记录到这里,不让她重复辨声音。”
林清浅给昭昭披上棉衣。
“先换去对面诊室,窗外检查完以前,这张床也别整理。”
后院的窄道铺满指头大的碎石,药房搬货的小车每天从这里经过,石缝里混着煤灰和枯叶。
孟春生沿窗台下方拉起细绳。
“没有能单独取出的完整鞋印,只有几处碎石受过压,可昨天下午运药的小车也走过。”
林清浅站在门内看,没有跨过门槛。
“窗台上有攀扶痕迹吗?”
“灰层没留下连续手印,木框加钉以后也没被撬,人在外面说话,不需要碰窗。”
一名公安用木夹从墙根取出一根烧过的火柴。
火柴头已经黑了,木杆只剩半截。
旁边还压着半张发黄的药品包装纸,蓝字被潮气泡开,只能看见批号前四位。
白景泰隔着证物纸看了片刻。
“这类包装纸地方医院也用,药房以前清过一批旧药盒,不能见到军需两个字便往军区案上并。”
林清浅指向残存的数字。
“前两位是七二,后两位像零四,与砸伤贺有田的旧箱同属七二年,可年份相同只能说明生产时间接近。”
孟春生问道:“能与白瓶外包装对应吗?”
“白瓶只有瓶底残码,原包装不在,眼下连药名都看不全,不能直接关联。”
白景泰翻过包装纸抄件。
“背面有铅笔划痕,像写过字,又被撕掉一半。”
“先侧光拍照,别拿铅笔涂显,纸面潮了,一压便坏。”
孟春生让人将火柴和包装纸分袋封存。
“昨夜谁能进入后院?”
白景泰取来值班簿。
“药房夜班一人,锅炉房两人,护士去过一次库房,凌晨还有送煤车补了一车煤,门卫登记了三名工人。”
“送煤为什么走观察间窗下?”
“正门地面刚冲洗,煤车从后门进,卸完要沿这条窄道推空车出去。”
林清浅看向石缝里的黑屑。
“火柴可能来自送煤工,包装纸也可能夹在煤里,先查人和路线,别先定谁受人指使。”
孟春生翻到登记时间。
“送煤车凌晨两点二十进,二点四十七出,与护士离开的时段能对上,三个人分别叫来,不能让他们先碰面。”
午后,第三名送煤工被带进值班室。
男人四十来岁,棉袄袖口沾着煤粉,右手一直捏着一只空火柴盒。
孟春生把照片推到玻璃另一侧。
“火柴是不是你的?”
“火柴都长一个样,俺咋认?”
“医院后院禁止抽烟,门卫看见你进门时叼着烟,出去时烟还剩半截。”
“俺没在煤堆边抽,俺也去就点了一回,风大,火柴掉了也正常。”
林清浅没有让昭昭出来。
“包装纸背面写过什么?”
男人的手从火柴盒上挪开。
“俺也去没见过啥包装纸。”
“您若只丢了火柴,这张纸与您无关,可纸边沾着与您煤车相同的红砖粉,医院锅炉烧的是黑煤,没有这种粉。”
孟春生接过话。
“送煤场正在核哪一车混过红砖,纸从谁手里来,很快能查到。”
男人舔了舔裂开的嘴唇。
“俺也去就替人喊句话,没进屋,也没碰孩子。”
“谁让您喊的?”
“煤场外头一个男人,给俺两毛钱,还给了这张纸。”
“纸上写什么?”
“霍宁昭三个字,后头那句是他教俺背的,说走到第二扇钉过木条的窗下,念完便走。”
林清浅隔着玻璃问道:“您知道屋里是个两岁孩子吗?”
“俺也去以为是军属传话,他说孩子爹来接,俺也去哪知道会吓着娃。”
“那人什么模样?”
“灰帽子,围巾遮到鼻梁,右边脸露出来一块浅印,左手没伸出来,俺也去只看见他拿钱的右手。”
孟春生将两毛钱单独封进纸袋。
“他还说了什么,一字别改。”
送煤工盯着桌角,喉结滚了两下。
“给我纸条的人说,只要孩子害怕,你们就不敢去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