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退热了,也不能对外报出院时间。”
林清浅把昭昭今早的体温写进留观单,纸还没合上,门外便传来两下敲击。
护士没有开门。
“来人自称北江驻军警卫员赵大勇,穿军装,带着接站介绍信,孟公安正在核。”
安安从床边站起来。
“是不是爹派来的?”
“先坐回妹妹身边,姓名能被人抄走,军装也能借来,核完身份再说。”
白景泰从外面进来,将一张登记抄件递给她。
“男人说霍骁是北江驻地某营营长,唐卫国是团政委,还知道你们在临河留观。”
“介绍信落款呢?”
“北江驻军政治处,编号与昨天假电报上的单位格式一致,红章完整。”
林清浅没有去门边。
“请孟公安把人带到值班室外间,孩子留在病房,俺去隔着玻璃问。”
安安抓住她的袖口。
“俺也去能看他吗?”
“可以站在内门后面看,不能出声,也不能替娘认人。”
“俺也去没见过赵叔,咋认?”
“认不了便不认,孩子不用替大人做身份核验。”
值班室内外隔着一扇带铁网的玻璃窗。
来人军帽戴得端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粒,旧军装没有补丁,腰间还斜挎着军绿色文件包。
他见林清浅没有带孩子,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林清浅同志,俺也去奉唐政委命令接你和两个孩子回驻地,军车在医院后门,路上还要三个小时,不能再拖。”
“派车单在哪里?”
“临时任务,车留在外面,派车单由司机保管。”
“司机姓名,车牌号码。”
“司机姓马,车号涉及部队管理,俺也去不能隔着玻璃报。”
孟春生将介绍信放在证物板上。
“军人证先交出来。”
男人拍了拍文件包。
“证件落在车上,俺也去出来急,只带了介绍信。”
“您来接携幼军属,却把个人证件留在车上,政治处怎么交代核验?”
“唐政委说林同志谨慎,让俺也去报霍营长职务和孩子姓名,她听完自然会走。”
林清浅看向介绍信的红章。
“昭昭正式姓名是什么?”
“霍宁昭,男孩叫霍承晏,霍营长三年前已经收到妻儿死亡证明,眼下还不知道你们活着。”
安安在内门后抓紧妹妹的手,没有向前挪。
男人又看了一次手表。
“林同志,该说的俺也去都说了,霍营长正在外训,若错过今天这辆车,还得等政治处重新安排。”
“政治处昨夜留下了一句核验话,您把整句报出来。”
“什么核验话?”
“接站人员出发前,唐政委会让人写在任务纸背面,您既奉他的命令,不会没见过。”
男人拉开文件包,从里面翻出一张折过的纸。
“石桥查票,北江上车。”
林清浅没有碰门锁。
“最后两个字错了,原话是石桥查票,北江查证。”
“俺也去一路赶来,记岔两个字算什么,军车和介绍信都在,难道还能有假?”
“真正的接站人员先核身份,不会催一个带幼儿的军属跳过证件。”
男人将介绍信往窗口推。
“红章,编号,唐政委姓名全对,您还要查到什么时候?”
孟春生按住证物板。
“查到您出示军人证,派车单和警卫班任务登记为止,现在把文件包放在桌上,退后两步。”
“俺也去回车里取证件。”
“车牌没报,司机没进医院登记,您不能离开值班室外间。”
男人转身抓住侧门把手。
守门公安刚迈过去,他便用文件包撞开门板,冲进与医院相连的煤场通道。
孟春生追到门口,只来得及朝外喊人。
“封煤场南门,别开枪,查换衣处和运煤车!”
林清浅插上内门门闩,将两个孩子带到墙后。
“谁也不靠玻璃,昭昭站娘右边,安安蹲到床侧。”
安安听着院里的脚步声。
“他答错了,俺也去们就不跟他走,对吗?”
“答错只说明需要继续查,他没有证件,还强行逃走,这才证明他怕核验。”
“他穿的军装是真的吗?”
“衣服可能是真的,人没有证明自己是谁。”
煤场外连续传来口令。
“南门锁上,车底逐辆查!”
“更衣棚里有一件工人棉袄,刚被人翻过!”
“东墙后有自行车印,墙外通药材仓库!”
半个小时后,孟春生带着两只证物袋回来。
“人越过煤场东墙,外面停过一辆自行车,追捕人员只找到军帽和介绍信,军装外套可能换进了运煤车。”
林清浅仍没开内门。
“先报证号。”
孟春生报完证号,又把工作证贴在玻璃上。
“帽檐内侧剪掉了生产标记,介绍信原件已经封存,红章看着真,编号也能查到。”
“文件包呢?”
“他带走了,侧门木框留有布毛,地上没有掉落其他纸件。”
安安从墙边问道:“他是不是缺手指叔叔?”
“没有看见左手,不能认成周景生。”
林清浅隔着门问孟春生。
“介绍信编号向谁查?”
“先走北江军区公开总机,再请政治处核存根,来人逃跑的情况也会一并登记。”
电话接通后,孟春生只报公安证号与介绍信编号,没有提他们准备何时启程。
北江值班员查了十多分钟,回话转到政治处档案室。
“北政介字一八六号,编号真实,登记用途是外出采购医疗器械,领用日期在三个月前。”
孟春生问道:“使用人是谁?”
“没有填写,这是一张报失空白页,存根上盖有作废章,报失当日已经通报相关单位。”
“空白介绍信为何提前盖章?”
“旧式介绍信整本加盖骑缝章,撕下后再填写用途,报失页带有半边骑缝印,不应作为完整介绍信使用。”
林清浅看向封袋里的红章。
“来人手上这张为什么有完整印?”
孟春生将纸页转向灯下。
“骑缝印外又补盖了一次,左下角正好压在蓝色边框上。”
电话另一端的档案员说道:“政治处旧章左下方缺了一小角,正常盖在空白处能看出来,压住蓝框便难分辨。”
“谁知道这处缺角?”
“经手介绍信和机要登记的人都知道,具体名单要查。”
“报失记录由谁登记,谁签字,谁把作废通知送出去?”
电话里传来翻纸声,过了片刻,档案员重新开口。
“这张报失介绍信,当时由机要科的周副科长负责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