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清楚的人是我,别再让旁人替我编婚事。”
秦舒云推着自行车进院,车把上挂着药房帆布包,白大褂叠在包口,镜片沾了两点细雨。
门外几名军嫂没有离开,罗玉梅抬手挡住她们。
“秦药剂师,孩子还病着,有话进屋说,其他人先散开。”
秦舒云支好车,转身看向马爱红。
“你方才说我常替霍营长办事,能不能把哪年哪月,哪件私事说出来?”
马爱红扯了扯棉袄袖口。
“我说的都是院里传的话,你送过药,也找过霍营长母亲的病历,这总没冤枉你吧?”
“送药有药房领用单,病历是顾院长交代查的,节日慰问名单上有二十七名干部和军属。”
秦舒云从帆布包里取出三张复写纸。
“霍营长领过什么药,谁开的处方,谁送去营部,都有签字,你要看可以去医院申请调阅。”
马爱红没有接。
“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秦舒云把纸重新装回包里。
“我的想法轮不到你替我说,组织没有介绍过我和霍骁认识,更没有讨论过婚事,我也没向他表达过结婚意愿。”
霍骁站在门内,接下了这句话。
“我从未向秦舒云提出过婚事,也没让任何人代为试探。”
秦舒云看着他。
“你早该说。”
“我以为没人会把几句闲话当真。”
“你是被传要续弦的人,懒得解释只耽误你几句话,我却被说成盯着丧偶干部不放。”
霍骁抚过军装袖口,掌心停在肘弯。
“这件事是我失当,明天我会向政治处提交书面说明。”
林清浅从屋里走到门边。
“说明事实便够了,别把秦同志的私人想法写进材料,也别替她作任何保证。”
秦舒云隔着门槛看她。
“你不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他?”
“你方才已经说明没有表达过结婚意愿,余下的事与你的名誉有关,不该由我当众审问。”
“院里的人都拿我和你比较,你不介意?”
“拿两个女人比较,不能证明霍骁同谁有关系,只能证明传话的人缺少根据。”
林清浅将门拉开一些。
“我查他有没有申请再婚,有没有作过承诺,有没有借丧偶身份接受私人照顾,不会把该问霍骁的话转头问你。”
秦舒云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掉镜片上的雨点。
“我来以前想过,你可能会让我保证以后离他远点。”
“你的工作在医院,他是部队伤员,正常接触由制度约束,我没权要求你躲开。”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若有人继续借你的名字污蔑我,请你把事实说清,除此之外,不需要你向我退让。”
秦舒云重新戴好眼镜。
“我也不会向你道歉,传言并非我放出去的。”
“我没准备收一份不该由你给的道歉。”
门外安静了片刻,罗玉梅把临时登记袋抱回胸前。
“往后家属委员会有人问,我就按今天的话说,组织没有介绍,双方没有承诺,霍营长也没申请再婚。”
秦舒云点头。
“再加一句,我做药剂师的本职工作,不等于同领药的人有私人关系。”
马爱红站在台阶下,脸上挂不住。
“我也没说你真抢了谁,只是大伙儿猜了两年,总得有个说法。”
林清浅看向她。
“现在有了,往后再传,便是明知事实仍旧造谣。”
马爱红转身走出院门,剩下几个人也跟着散了。
罗玉梅关上院门,回头问道:“秦药剂师,你怎么赶在这时候过来?”
“医院收到明早给孩子做听力检查的通知,我负责核对近期用药,还听说有人在外面拿我的名字堵门。”
秦舒云把帆布包放上桌角。
“孩子近期吃过什么药,有没有处方,留观记录带来了吗?”
林清浅没有立刻递材料。
“临河医院开的药在留观单上,药名与剂量都有医生签字,杏花岭的不明白瓶属于刑事协查证物,你只能看封存目录抄件。”
“可以,我不碰原件,也不需要看涉及案情的其他内容。”
霍骁往门侧退了一步。
“药物问题由她们谈,我回避。”
林清浅叫住他。
“这只瓶子涉及你的军邮包裹,你可以听,但不能替任何人回答用药情况。”
罗玉梅看了看床里的孩子。
“我去厨房取窝头,顺便给你们带一壶热水。”
屋门关上后,林清浅取出证物目录,只露出白瓶编号,外观描述和残码一栏。
“原瓶仍在临河铁路公安手里,瓶内粉末没有检验,眼下只能核外部信息。”
秦舒云把目录移到煤油灯下,手指悬在纸面上方。
“瓶身白色,铝盖,标签脱落,底部压字七码,能辨出七二零四,还有一个镇字的右半边。”
“送煤工留下的包装残纸也有七二零四,来源尚未核明。”
“残纸是什么颜色?”
“米黄色,背面带蜡,撕口只剩一半,铁路公安单独封存。”
秦舒云翻开随身带来的药品登记夹。
“医院常用镇静药没有这种包装,七二零四也不像现在的入库编法。”
霍骁问道:“你在哪里见过?”
“旧召回目录。”
秦舒云抽出夹在最后的索引纸,沿年份往下找,指尖在一处停了下来。
“七二代表早期军需卫生药,零四是生产组别,镇字残码可能属于复方镇静片。”
林清浅问道:“可能,依据是什么?”
“瓶型,压字位置,旧药房留过一个空瓶,我见过一次,不能只凭目录认定原瓶内容。”
“召回原因呢?”
秦舒云盯着索引后的红色标注,取眼镜的手碰到桌沿,镜腿落在纸上。
“标签胶受潮后容易脱落,药片存放稳定性也有疑问,三年前要求停止发放,库存统一收回。”
霍骁朝前迈了一步。
“收回后送到哪里?”
“军区总药库登记,药房交回的数量由后勤卫生科签收,按规定集中销毁。”
“杏花岭没有军区医疗点,高秀英也没有领药资格。”
林清浅将目录合上半页。
“那只白瓶先后出现在霍家,火车和临河煤箱里,瓶底残码只证明容器来源,不能证明里面仍装原药。”
秦舒云抬头。
“送检必须同时查瓶内残留,铝盖磨损,标签胶痕,还要同召回空瓶比对。”
“你能调召回目录吗?”
“原件存医院药剂科旧档柜,我可以提出调阅申请,但我叔叔在后勤处,这条关系必须写进回避说明。”
霍骁看着她。
“秦振邦当年分管销毁?”
“我不知道,目录只写后勤卫生科接收,具体经手人要看移交单。”
林清浅把抄件收回封袋。
“今晚谁都不碰旧档柜,明早请保卫处和医院共同开封,你只负责指出目录位置。”
秦舒云扣上药品登记夹。
“我同意,原瓶到北江以前,也别让药剂科提前准备留样,免得有人先动旧瓶。”
罗玉梅提着热水进门,见三个人都围在桌前,脚步放轻。
“话说清了?”
秦舒云拿起帆布包。
“婚事说清了,药的事才刚开头。”
走到门口,她又转向林清浅。
“这批药按规定早该销毁,为什么会被送去你孩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