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营部档案出口,先找登记册,不许拿霍骁的签名直接追人。”
唐卫国进门时,宋平刚把借阅抄条放回纸袋。
“霍骁,你从现在起不碰任何旧章材料,出入营部都由保卫处登记。”
“同意。”
霍骁摘下随身钥匙,连同公务章保管证一起交给蒋文山。
“我的营部章今天由值班文书保管,启用记录也要查。”
周景生坐在行军床边。
“伪签还是本人补签,查完才知道。”
林清浅没有接他的话。
“旧章登记册已经离柜,死亡证明原件不能再等,今晚调出来,当着政治处和保卫处的人核文件结构。”
唐卫国看向她。
“原卷开封以后,你只能查看与你身份有关的部分。”
“可以,其他军属信息应当遮住。”
“孩子先送去罗玉梅那里。”
“已经送过去了。”
蒋文山让值守干事带周景生离开。
房门关上后,唐卫国才说道:“七六年家属事项卷刚从档案室取出,封条完整,卷内页数和七七年清点记录一致。”
宋平问道:“卷内页数一致,能证明没有换页吗?”
“不能,先看原件。”
半小时后,四人转进政治处的小会议室。
桌上铺着棉布,档案员戴着洗净晾干的白布手套,从牛皮纸卷宗里取出北政家字七六年三一九号文件。
林清浅站在桌子另一侧,没有伸手。
“先拍封面和页码,再展开。”
蒋文山按顺序拍完,档案员才将那张薄纸放平。
宋平俯身核格式。
“纸张是七六年政治处常用的十六开办公纸,左上角编号位置对,旧章也是家属事项章,缺口在下沿偏左。”
霍骁看着姓名栏。
“这份就是当年送给我的死亡证明。”
“你确认见过这一张原件?”
“确认,右上角有水印,折痕也是原来的两横一竖。”
唐卫国问道:“当时由谁交给你?”
“周景生从机要科转送,说地方急件先送到团部,我在任务途中只能阅知,回驻地后才补签。”
宋平把纸翻到背面。
“这里有情况已阅四个字,下面是霍骁的签名和七七年二月十二日日期。”
蒋文山将军邮出库单伪签抄件放远半尺。
“这处签名与出库单不同,霍字右竖向里,骁字末钩没有回绕。”
“情况已阅是我写的。”
霍骁拿起钢笔,在核验纸上重写四个字。
“当时我只确认收到死讯,没有申请制作这份证明,也没见过制表过程。”
宋平对着背面查了两遍。
“文件正面没有霍骁申请,也没有营部报送意见,背面签字发生在文件编号以后,只能证明阅知。”
唐卫国把核验结论写进开封记录。
“这一项先作位置说明,笔迹鉴定另办。”
林清浅看向正面。
死亡原因栏写着难产失血,死亡日期是七六年八月初九,子女情况栏却只填了两个字,不详。
“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是同一天。”
她从随身材料袋里取出青河县妇幼登记抄件。
“这份地方记录经接生婆钱桂香和公社卫生所分别核过,八月初九,林清浅产下一男一女,产妇存活。”
档案员垫上一张干净纸,将抄件放到死亡证明右侧。
同一日,一个写着母子三人平安,一个写着难产失血,子女不详。
霍骁的手掌撑住桌沿。
“制作证明的人知道她生过孩子。”
“只知道生产,不代表知道孩子活着。”
蒋文山指向死亡原因栏。
林清浅摇头。
“霍家报喜信早于死亡证明,信中明确写了一男一女,霍骁收到后还寄过回信。”
宋平问道:“报喜信是否进入军区流程?”
“经过机要科退信转送,周景生接触过。”
霍骁从封存目录里找到编号。
“原信已交保卫处,内容可以核。”
“若制表人只拿到霍家后来的死亡说明,仍可能不知道孩子情况。”
林清浅看着子女栏。
“所以这里不能直接认定制表人故意隐瞒,只能确认同一体系里已有龙凤胎出生信息,这份文件却没有继续核验。”
她将出生记录往前推了一寸。
“活着的母亲被写成死亡,已经出生的两个孩子被写成不详,家属身份和随军关系都从这一张纸上断了。”
霍骁问道:“若子女栏写明一男一女,后续会怎么处理?”
宋平答道:“母亲死亡,子女仍应登记为现役军人子女,营部要核抚养去向,军属补助也不能直接停。”
唐卫国翻开旧家属登记抄件。
“可营部旧册子女栏是空白,说明这份不详被照录了。”
“孩子一旦登记,后面就会有人问他们由谁抚养,为什么没有接到军区,也会有人继续联系杏花岭。”
林清浅把手收回袖口。
“填写不详,让两个活孩子从手续里消失,造假的人才方便截断后续核验。”
蒋文山指向公章。
“章是真的,纸张格式也对,问题可能发生在内容填写和流转环节。”
宋平取出放大镜查看墨迹。
“编号和表格标题用的是蓝黑墨水,家属姓名及死亡原因偏黑,子女栏又淡一点。”
唐卫国问道:“能凭颜色判断填写先后吗?”
“不能,墨水瓶不同,钢笔不同,存放湿度也会影响颜色。”
“盖章时间呢?”
“印泥压在死亡原因最后一个字边缘上,但交叠范围太小,要送鉴定室看,肉眼不能断定先写后盖还是先盖后补。”
林清浅看向纸边的针孔。
“正面有没有原始报送单?”
档案员翻检卷内目录。
“没有,这份证明前一页是收文封面,后一页直接是霍骁的阅知回执。”
“收文封面写的送件单位是什么?”
宋平读道:“机要科转,地方军属急件,原发单位青河县杏花岭生产大队。”
“有地方邮戳吗?”
“没有信封,卷里只存正文。”
霍骁抬起头。
“当时周景生说信封途中受潮,已经破损,机要科重新套过封皮。”
唐卫国合上卷内目录。
“调机要科原始收发登记,核这份文件最早进入军区的时间,再正式函调旧章领用记录,登记册失踪不影响青河县和政治处两端同步核查。”
蒋文山问道:“霍骁当年的返乡申请也一起调吗?”
林清浅看了一眼霍骁。
“调,死亡证明形成以后,谁阻断过复核,也属于流转的一部分。”
霍骁点头。
“我写过两次申请,一次在任务途中,一次回驻地以后,第一次未批,第二次因边境换防撤回。”
唐卫国在调阅单上加了两行。
“原件暂不送出,先做整页拍照和墨色检验,出生记录抄件附在核验材料后面,注明原件存放地。”
宋平将死亡证明翻回正面。
“收文封面说原发单位是杏花岭生产大队,可大队没有这种军区家属事项纸,也没有旧章。”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值守干事递进机要科夜班收发簿,封存栏旁夹着一张七六年的转送索引。
宋平对过编号,手指停在发件单位一栏。
“这份死亡证明最早不是从霍家寄来,而是从军区机要科内部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