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身剧烈颠簸的失重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细密的蜂鸣萦绕不散。
谢如风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指尖死死攥着身前的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方才分明是万里晴空的航线,毫无征兆遭遇强气流乱流,飞机剧烈下坠、翻滚的恐惧还刻在神经里,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直面空难的准备。
可不过短短数秒天旋地转,周遭剧烈的震荡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机身、熟悉的民航播报,还有窗外一成不变的绵软云海。
一切归于平静,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她怔怔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
不是2026年,她常年伏案工作、带着薄茧的纤细手掌。
这双手白皙稚嫩,指腕纤细,带着少女未脱的青涩圆润,肌肤光洁无瑕,没有常年 熬夜留下的暗沉,也没有反复敲击键盘磨出的细微痕迹。
谢如风心头猛地一沉,一种荒诞又惊悚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全部思绪。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身侧座椅前方的小屏幕。
飞行信息旁,赫然跳动着一个刺眼又陌生的年份——2012年。
2012年?
谢如风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她明明是2026年的谢如风,刚刚结束出差,搭乘航班返程,怎么会……重回十四年前?
十四年光阴,转瞬折返。
她熬过了青涩懵懂的年纪,闯过了职场的刀光剑影,熬过了无人撑腰的艰难岁月,好不容易在2026年站稳脚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和安稳生活,一场飞机乱流,竟让她一觉回到了人生最狼狈、最后悔的一年!
巨大的冲击轰然砸在心头,混乱、震惊、难以置信层层叠叠涌上脑海,搅得她天旋地转。
还不等她消化完重生的惊天事实,一阵尖锐又汹涌的恶心感骤然从胃底翻涌而上,顺着食道直冲喉咙。
来得猝不及防,凶猛至极。
谢如风根本来不及反应,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前倾,胸腔阵阵翻滚,酸涩的反胃感席卷全身。
周围乘客被她突兀的动静惊动,纷纷侧目,细碎的议论声、诧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密密麻麻,让人局促不安。
空乘人员快步走来,语气带着关切:“女士,您还好吗?是不是晕机了?需要呕吐袋吗?”
谢如风此刻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勉强摇头。
这不是普通的晕机。
她坐过无数次飞机,早已习惯颠簸起落,从未有过这般剧烈、执拗、生理性的反胃恶心。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
一个极其荒唐、不可思议、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猛地窜进她的脑海,狠狠钉住了她的思绪。
飞机平稳落地,舱门打开,新鲜的空气涌入机舱,却压不住她心底的惊涛骇浪。
谢如风几乎是踉跄着走出机舱,双脚踩实地面的那一刻,骤然袭来的眩晕感让她身形一晃,下一秒,再也控制不住,弯腰对着空旷的机场过道,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空空荡荡,翻江倒海的干呕撕扯着五脏六腑,酸涩的苦味充斥满口,吐得浑身脱力,眼眶泛红发酸。
随行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搀扶,语气担忧:“谢小姐,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先去休息区坐坐?”
谢如风被人扶着站直身体,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浑身微微发颤。
她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平坦依旧的小腹上,指尖冰凉,触感陌生。
这里平平无奇,没有丝毫隆起,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那根植身体的异样疲惫、晨起昏沉、此刻汹涌的孕吐反应,还有重生归来的诡异契机,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汇成一个让她浑身僵硬的答案。
她的症状和前世闺蜜明珠怀孕时的情况相差不大。
下了飞机,早一年来巴黎留学的明珠已经等在了候机室了。
“如风!这里!”
明珠挥着手臂朝她跑来,扎着高马尾的身影还带着少女的鲜活,额角沁着薄汗,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地铁票,“刚想给你发消息,手机就没电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谢如风被她扶着胳膊,鼻尖忽然发酸。
眼前的明珠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毛边,正是她记忆里最窘迫也最热忱的模样。
2012年的明珠,还没经历后来被渣男骗走学费、打工时摔断腿的坎坷,眼里的光亮得像未经打磨的星星。
“可能……有点晕机。”
谢如风避开她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不敢说重生,更不敢说那个荒唐的猜测——
2012年的这个时候,她和他毕业的当晚,那一天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