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何家门外响起三下轻叩。
何雨柱没有立即开门:
柱子,是我。
秦淮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院里人。若是上一世,何雨柱听见这副腔调,早已把门拉开,再问她受了什么委屈。等她红着眼离开,院里第二天便会传出两人夜里如何亲近,逼得他更难跟别的姑娘来往。
这一世,他先点亮灯,又推开窗。
一大妈,娄晓娥,劳烦来做个见证。秦淮茹夜里找我有事。
秦淮茹脸色微变:借点东西,不用闹得人人都知道吧?
孤男寡女,更该说清。你若觉得不方便,明早当着贾东旭再来。
她手按着小腹,犹豫片刻没有走。一大妈披衣出来,娄晓娥也拿着煤油灯站到门边。何雨柱这才把门全打开,自己始终离门槛半步。
说吧。
家里断粮了。秦淮茹眼圈迅速红起来,棒梗、小当今晚只喝了半碗菜汤,我又可能有了,闻见棒子面就想吐。你能不能借三斤细粮?下月定量下来一定还。
眼泪是真的。饥饿也未必是假。
可何雨柱已经明白,真的难处和算计可以长在同一张脸上。秦淮茹会真心疼孩子,也会为了保住自家口粮,先把别人的柜门哭开。
他没有看她的泪,只拿出旧账本。
过去给你家的饭盒,明确说送的,我不反悔追钱。明确说借的有七次:粮票、饭票、棒子面和现金。每一笔都有你说下月还的日期,至今没有还过。今晚再借,先说明拿什么还。
秦淮茹咬唇:那时候你也没真催过。
没催不等于改成赠送。你若认为哪笔记错,当场指出。
她看着账页不说话。日期旁有几次还写着在场人,易中海、聋老太和一大妈都曾听她承诺。何雨柱没有把所有旧饭盒都算成债,这份克制反而让她无法骂他翻脸乱收费。
现在孩子饿着,你就非要算以前?
正因为现在紧,才要算。三斤细粮不是一句以后就能长回来。
一大妈有些不忍:柱子,孩子今晚真没吃,先救个急吧。
您可以劝,但不能替我处分粮。若您愿意从自己定量里拿,拿多少由您决定;若是全院救济,就请街道核实贾家存粮、收入和困难等级,再按户分摊。我不接受只开何家柜子。
一大妈沉默了。
她回屋片刻,端来一小碗粗面,约莫够两个孩子煮一顿糊糊:这是我自愿给棒梗、小当的,只有今晚。淮茹,你别说是柱子逼我,也别下月继续来等。
秦淮茹接碗时,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她要的是三斤细粮,是何雨柱重新承担贾家的口子;一小碗粗面只能解今晚,不能把旧关系接回来。
何雨柱请娄晓娥写下:一大妈自愿赠粗面一碗,指定给两个孩子,不构成长期接济。秦淮茹觉得难堪,却只能签字。真正的善意一旦写清边界,便无法被扩成全院都欠贾家。
许大茂这时才从后院出来,看见妻子站在何家门口,第一句便问:咱家没往外拿粮吧?
没有,是一大妈自己的。娄晓娥答。
那就行。他丝毫不掩饰自私,晓娥还在调身体,我家的定量先顾我家。谁说我没同情心都成,反正饿坏媳妇,骂我的人也不会赔。
秦淮茹眼神黯了黯。许大茂又看向那碗粗面:一大妈自愿给孩子,我不拦,也不说风凉话。但谁敢借孩子把手伸进我家柜子,我就跟谁算。两件事别混。
他没有献粮,也没有假装众生平等,却把话说在前头。院里已有几个人在听这套从前会被骂自私的话。
阎埠贵听见动静,抱着小秤出来。他先问若帮忙称重能不能留一撮秤耗,见何雨柱看他,立刻改口说邻里见证不收钱。小碗粗面净重多少,他报得一钱不差;刘海中则站在月亮门下,抱怨这种大事没有先通知二大爷。
贾家到底还有没有粮?刘海中问,若真断顿,院领导应该组织救济。
贾张氏突然从屋里冲出来,谁说我家断粮了?
她不是怕撒谎,是怕别人听见断粮后真进屋清点,把她床底藏的东西翻出来。
秦淮茹忙道:妈,我说的是细粮没了。
细粮没了就找傻……贾张氏对上何雨柱目光,硬改口,就找柱子。他一个厨子还能缺一口白面?
食堂的白面姓公,不姓何。
老贾啊!贾张氏见索要不成,熟练地一拍大腿坐下,你睁眼看看吧,贾家媳妇怀着你的后人,想吃口细粮都有人拿账本逼命!这院里没活路啦!
何雨柱将铅笔递给刘海中:二大爷正好在。请记,贾张氏指控我用账本逼迫孕妇,并暗示我私占食堂白面。明早一起交街道和厂保卫科核实。
哭声戛然而止。
我什么时候说你私占了?
那您为什么认定厨子家里一定有白面?
我随口一说!
老贾召来作证的也算随口?
贾张氏从地上爬得比坐下还快,抢过秦淮茹手里的小碗就要回屋。何雨柱拦住:面指定给孩子。您若吃,先请一大妈同意。
我亲孙子的就是我的!
一大妈刚写了用途。
一大妈第一次当着她摇头:给孩子煮。你别动。
贾张氏脸黑得像锅底,只得将碗塞回儿媳怀里。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贾东旭背着一个小布袋回来,怀里棉袄鼓鼓囊囊。他看见门前围人,先把布袋往身后藏。
大晚上又闹什么?
棒梗从屋里跑出来:爸,奶奶说你今天会带高粱米回来!
贾东旭脸色骤变。
秦淮茹也怔了一下:你拿到粮了?
一点工作补助。他瞪母亲,不是让你别告诉孩子吗?
贾张氏只顾抢话:那袋是留着慢慢吃的!淮茹借的是白面,不一样。再说东旭凭本事弄来的粮,凭什么拿出来给人查?
一句话把贾家的断粮哭诉撕得干干净净。
刘海中立刻摆起架子:既然有粮,为什么说断顿?什么工作补助,发放证明拿出来。
厂里的事轮不到你管。贾东旭推开他。
这一推,贾东旭怀里的蓝信封露出一角,纸口没封严,里面几张饭票的红章闪了一下。阎埠贵眼尖,立刻伸长脖子:哟,还是一车间互助章?
贾东旭飞快把信封往怀里塞。何雨柱没有伸手去抢,只盯着露出来的半截票号:四四三?
贾东旭脸色一沉:你看错了。
那就当众再看。阎埠贵已经把秤放下,凑得更近,刚才我也看见四四三。后头是不是七,你让大家瞧一眼不就清楚了?
这是我师父给的!
易中海恰在此刻走进中院,听见最后一句,脚步明显顿了顿。
我看东旭家困难,从自己的票里匀了几张。他很快接话,师父帮徒弟,犯什么错了?
何雨柱问:您自己的饭票,为什么盖着一车间困难互助章?又为什么会露出和食堂已兑存根相同的票号?
厂饭票兑餐后要由窗口收回,当日按号贴在存根册,月底核销。若那张真是四四三七,而同号票已经钉在工会封存的册页上,贾东旭手里就不该再有第二张。除非有人私印复票,或把本该作废的号重新盖章,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普通工人会遇到的笔误。
票多,印错号很正常。
正常不正常,请工会查。原存根已封存,您不用跟我解释。
易中海眼神一沉。他原以为食堂短料会把何雨柱拖进自证泥潭,没想到假单没咬住人,反让多出来的票号露了头。
秦淮茹还端着一大妈给的粗面。她看看丈夫身后的粮袋,又看看手里的碗,眼泪再次落下来:东旭,我真不知道你拿回这么多。孩子饿成这样,你怎么还藏?
这次她或许真委屈。
贾东旭却先护住袋子:不藏着,妈一顿就吃完!再说这点粮要撑到下月。
所以你们家内部谁藏粮,是你们的账。何雨柱合上本子,不能一边藏,一边让别人以为孩子要饿死,替你们补细粮。
一大妈叹了口气,却没有收回那碗面:孩子今晚没吃是事实,我给的仍给孩子。但从明天起,你们先把自家的粮按人分清,再谈求助。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话说到这份上,谁是真救急,谁是借急开口子,院里人都听见了。
刘海中已经兴奋起来。院里藏粮、厂票重号、一大爷私下发放,哪一件都能让他这个二大爷露脸。
院风太乱!他拍着肚子宣布,必须整顿。明晚开会,各家把粮食来源和困难情况说明白,由院领导统一检查!
易中海第一次没有赞成开会:老刘,居民口粮是隐私,别胡来。
你怕什么?刘海中眯起眼,不是你总说院里要互相信任吗?
何雨柱望着两位大爷,心里已经明白。
刘海中想借查粮当官,易中海想借隐私藏账。一个把全院当下属,一个把规矩当遮羞布。
明晚这场整顿会,谁先伸手查别人,谁就得先把自己的授权和账本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