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皇子车驾离去的声音彻底消失,齐少义才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老、老爷!” 柳姨娘和蓝若琳连忙去扶他。
“反了……真是反了……”
齐少义眼神空洞,喃喃道,随即猛地抓住柳姨娘的手臂,眼神变得怨毒无比:
“那个孽障!她是要害死我们全家!
她竟然敢这么对二皇子说话!她、她怎么敢?”
“父亲,现在怎么办?” 蓝若琳也心有余悸。
“殿下似乎……动了大怒。”
“怎么办?”
齐少义喘着粗气,眼中凶光毕露,“她不是要蓝家?
不是要召集掌柜吗?给她!统统给她!”
“立刻去办和离手续,把她赶出侯府!让她滚去那鬼宅!”
“还有,给各处传信,尤其是给那些老朋友……”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刻骨的恨意。
“就说,蓝家真正的嫡女回来了,嚣张跋扈,连皇子都敢羞辱,
真正不知天高地厚地,要重振蓝家呢!”
“我要让她知道,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会有怎样的下场!”
“我要让她,活不过这个月!”
厅内,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和那弥漫不散的、针对蓝若溪的刺骨的杀意。
听雪轩
王嬷嬷她们三人上街采办生活所需还没回来,
赵嬷嬷一个人在偏厅里走来走去,不安地直搓手。
蓝若溪隔着一道门都听到她的自言自语了:
“小、小姐,要不,咱们先跑吧,那,那是二皇子啊,
听闻他是皇上最看重的皇子,您今天落了他的面子,万一……
这可怎么办啊,小姐才刚回来就闯了这么大的祸事,偏偏还和侯爷的关系弄得这么僵,这可如何是好啊……”
她已经觉得她们没有活路了。
蓝若溪在里间放下手中炭笔,看着面前画好的几张图纸,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恐慌是会传染的,得给赵嬷嬷找点实在事做,稳住心神。
“赵嬷嬷。” 她扬声唤道。
赵嬷嬷一个激灵,连忙推门进来,脸上还残留着忧惧:“小姐?”
“去烧些热水,我要沐浴。”
蓝若溪语气平静,仿佛刚才前厅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
她将桌上几张画着奇形怪状线条的图纸递给赵嬷嬷。
“然后,你亲自去一趟西市,找手艺最好的铁匠铺,照着这图纸上的样式,打造几套东西。用最好的精铁,钱不是问题。”
赵嬷嬷接过图纸,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纸上画的既非首饰,也非寻常器具,而是一些形状极其奇特,薄如柳叶,
带着弯曲弧度和精细锯齿的小刀,还有细长的钩、针、钳等物,她从未见过。
“小姐,这……这是?”
“治病救人的工具。”
蓝若溪简短解释,没有多说。
这些是简化版的外科手术器械图纸,是她安身立命也是未来可能救命的关键。
“记住,找信誉好口风紧的铺子。
若有人问起,就说是……侯府小姐要的新式绣花针和裁布刀。
多付些钱,让他们尽快打造,三日后来取。”
赵嬷嬷虽仍不解,但见小姐神色镇定,心中慌乱稍减,连忙应下:
“是,老奴这就去办!一定找最好的匠人!”
京城,茶楼酒肆。
“听说了吗?永宁侯府那位刚找回来的真嫡女,了不得啊!”
“怎么个了不得法?”
“二皇子亲自上门退婚,你们知道吧?结果你猜怎么着?”
“快说快说!”
“嘿!那位蓝大小姐,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对着二皇子说——
白送给我,我也不要!
我的老天爷,这可是指着皇子鼻子骂啊!”
“嘶——真的假的?她不要命了?!”
“千真万确!我三舅姥爷家的表侄在侯府当差,亲眼所见!
二皇子当时脸都绿了,差点没把侯府茶几拍碎!”
“啧啧,这蓝家小姐,性子够烈!
不过……二皇子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吧?
当初指婚说的是蓝家嫡女,现在真嫡女回来了,他反而去娶那个养女?”
“可不是嘛!
这不明摆着嫌贫爱富,看人家流落十年没教养,比不上那个才女养女体面呗!”
“皇家就能这么言而无信?说换人就换人?这让天下人怎么想?”
“嘘!小点声!不过话说回来,那蓝大小姐也是刚,这话传出去,二皇子的脸可算丢尽了……”
事情被越传越玄,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蓝若溪不知死活的,也有说皇家不讲信誉的。
反正不管哪版本,都把蓝若溪推上了风头浪尖。
皇宫,御书房。
皇帝秦天一眉头紧皱,秦灼则不知在和他说什么。
“九弟……蓝若溪给齐少义的这两条路——
看似无礼,实则在给朕留脸面啊。”
“她应该从你那个“嗯”中猜出来了,齐少义对朝廷还有用,
即使他此时犯下大错,您也不会太过苛责于他。”
“她虽逼齐少义离开蓝家,却不追究蓝氏产业,朕可不认为是她傻,莫非她另有打算?”
秦灼没回话,这个蓝若溪——直接猜不透。
正在这时,太监推门进来:“陛下,不好了,今儿一早,二皇子去蓝家退婚,
结果竟被蓝家那位说……
说“二皇子的婚约,白送都不要”……
哎哟,陛下,这可怎么办啊,民间都传开了。”
秦灼面无表情,侯府这两天还真是好玩啊,新闻一件连着一件,不带消停的。
“蠢货!这个逆子!简直是天字第一号的大蠢货!”
秦天一猛地停下脚步,抓起密报狠狠摔在地上,胸膛因震怒而剧烈起伏。
“谁给他的胆子!啊?
朕还没下旨废黜婚约,他就敢自作主张跑去退婚?
还嫌不够丢人现眼,非要上赶着去让人指着鼻子骂?”
“陛下息怒……”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高无庸吓得一哆嗦,小声劝道。
“息怒?朕怎么息怒?他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他越说越气,厉声喝道:“高无庸!”
“老奴在!”
“去!把那个逆子给朕叫来!现在!立刻!马上!”
“是!是!” 高无庸连滚爬出去传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