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二皇子秦逸轩匆匆赶来。
在他看来,自己今日是“屈尊降贵”去处理麻烦,结果反受奇耻大辱,正憋着一肚子火。
“儿臣参见父皇。” 他依礼下拜,声音有些发闷。
“参见父皇?” 秦天一冷笑一声,抄起手边一本奏折就砸了过去!
奏折不偏不倚,砸在秦逸轩肩上,他猝不及防,被砸得一晃,愕然抬头:“父皇?”
“你还知道朕是你父皇?”
秦天一几步上前,指着他鼻子骂道:
“朕问你,你今天去永宁侯府干什么去了?”
秦逸轩心头一跳,但随即涌上委屈和不忿:
“父皇!儿臣是去与那蓝若溪说清楚!
她竟还敢对儿臣口出狂言!
儿臣岂能娶这等女子为妃!儿臣与若琳……”
“闭嘴!蓝若琳蓝若琳!你眼里除了那个蓝若琳,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还有没有皇家体统?”
秦天一怒不可遏:“朕准你去退婚了吗?朕下旨废黜婚约了吗?
谁给你的权力,擅作主张,跑到臣子家里,对着朕当年亲口提过婚约的女子,说那些混账话?”
“父皇!婚约本就名存实亡!
那蓝若溪也说了,她不要!
儿臣只是去把话说开!”
秦逸轩梗着脖子反驳,觉得自己没错,甚至觉得父皇偏心。
“把话说开?朕看你就是去找茬!去逞威风!
结果呢?威风没逞到,脸被人踩在地上碾!”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白送也不要……秦逸轩,你听听!
你听听天下人现在怎么议论你!怎么议论皇家!
背信弃义,目光短浅,被个女人耍得团团转,最后还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人嫌弃!
朕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秦逸轩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尤其是“跳梁小丑、被人嫌弃”这几个字,
像刀子一样捅进他心里,让他羞愤欲死。
他猛地看向一旁静立的秦灼,眼中闪过怀疑和怨恨——
一定是九皇叔!
一定是他向父皇告的状!添油加醋!
“父皇!儿臣冤枉!是那蓝若溪无礼在先!是她……”
“她无礼?她为什么无礼?!”
秦天一厉声打断,“她一个流落在外十多年的孤女,
回来发现父亲不认,家产被夺,现在连名义上的未婚夫都帮着别人欺负她!
换做是你,你能比她更有礼?”
“朕告诉你,秦逸轩!”
皇帝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今日之辱,是你自找的!
是你蠢!是你跋扈!是你目中无人!
你但凡有点脑子,有点心胸,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去处理这件事!”
“你以为退了婚,娶了蓝若琳,就万事大吉了?
朕告诉你,你今日之举,不仅得罪死了蓝若溪,寒了所有知道蓝家往事的老臣之心,
更让天下人看了我秦氏皇族最大的笑话!
你的名声,你的前程,今日算是毁了一大半!”
秦逸轩如遭雷击,脸色惨白,父皇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心头的怒火和委屈浇灭,
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后知后觉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今日起——”
秦天一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怒火稍缓:
“给朕滚回你的皇子府,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罚俸两年!你名下所有差事,全部暂停!
好好给朕闭门思过!
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滚!”
“父、父皇……” 秦逸轩声音发颤。
“滚!!!”
秦逸轩浑身一哆嗦,再不敢多言,踉跄着行礼,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背影仓皇,再无来时的半分气势。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皇帝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秦天一颓然坐回龙椅,疲惫地闭上眼睛。
“九弟……”他正想说什么,太监又来了。
太监这次带来了一个折子。
“陛下,这是齐侯爷的折子,说是,说是很急。”
他齐少义急什么急,朕还被他拿捏呢。
“九弟,你看吧,看他又有什么事。”
秦灼接过太监手中的折子,扫了一眼。
“齐少义选了蓝若溪给出的第二条路,现在忙着和蓝若溪划清界线,还说二皇子受辱与齐家无关。”
秦天一深吸了一口气:“九弟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除非你要齐少义立即死,蓝家这丫头留财产给他,就是给你的国库留下一线生机。”
秦灼一点也掩饰对蓝若溪的赞赏。
他们都明白,蓝若溪可以做得更绝。
皇帝皱眉:“不要钱财不要名声也要把父亲赶出府去,
她是需要时间成长,还是想——不问世事?”
顿了顿又道:“又或是仅仅为了解气?”
秦灼不接口,他也看不明白这一点。
秦天一接着说道:“总之,她不是怕得罪人,连皇子都敢羞辱了,她——无法无天!”
是够无法无天的,连祖宗牌位都敢掀的,全朝仅此一人。
秦灼这下开口了:“陛下难道没看出点别的?”
秦天一闻言,略微思考了一下:“九弟是说她也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秦灼接道:“一介草民,无依无靠,又是女子,不仅得罪齐少义,更得罪了皇家。
她就不怕——报复?”
是啊,她又不是傻子,所以——
两兄弟几乎同时出声:“她有自己的倚仗!”
她甚至连齐少义现在不能死都帮皇帝算上了。
这哪是蠢啊,人家自己铺了一条路,而所有人在按她的意思走。
皇帝秦天一目光深沉:“所以,她那句“白送也不要”,看似鲁莽,实则是自断后路,
也是在向我们表明——
她无意攀附皇家,所求的只是一个相对公平的起点和时间。”
“是。”
秦灼道,“她知道陛下暂时动不得齐少义,所以不逼陛下杀他,只求切割。
她知道陛下需要边饷,所以不追讨产业,只求接手。
她要十五天,是给自己生机,也是给陛下……一个观察、甚至选择的机会。”
“选择?” 皇帝挑眉。
“选择是否,扶植一个新的蓝家。”
秦灼声音渐冷:“齐少义养了一个假的蓝氏后人,欺君之罪已坐实,而上次——
我们在他的请罪表上只批了一个嗯字。”
皇帝缓缓坐直身体,眼中精光闪烁。
“因此,她看出皇上现在还不能让齐少义死,
因此,干脆顺了我们的意,分开,自立!
臣弟以为,她定是有所倚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