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渊踩着满地焦黑的碎瓦,走回破败的档案馆正厅。
外面还跪着黑压压一片人。
张海客脸上的泥血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硬痂。
他把头埋在膝盖中间,连呼吸声都压得很轻。
沈长渊没理会这帮人。
他走到半塌的红木太师椅前,把手里那张羊皮卷抖开。
羊皮卷边缘发黑发硬,带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
张海琪快步凑了上来。
只扫了一眼上面那些歪七扭八的暗红色线条。
她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残破的旗袍边缘,缎面被抓出了几道丝。
“尸林沟。”
她声音有点发颤,咽了口唾沫缓解干涩的喉咙。
“这老鬼疯了,居然敢去画这地方的图。”
沈长渊手指在羊皮卷上点了点。
指尖碰到干涸的血迹,有些喇手。
“什么地方?”
张海琪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声音稳住。
“南洋出了名的绝命死地。进得去出不来。”
“当地人说里面住着吃人的山鬼。连最狠的降头师都不敢往里走过三里路。”
沈长渊没说话。
他低着头,手指顺着羊皮卷上的几根血线慢慢滑过。
在外人看来这也许是个邪阵。
但他现在身负青龙血脉,脑子里自然而然就浮现出了风水的走势。
那几条线走的分明是地脉的流向。
三山夹一水,阴气聚在盆地底端散不出去。
这在风水局里叫“蛟龙困浅滩”。
是个被人恶意改过的残局。
有人截断了地脉,把这地方变成了个巨大的养尸地。
花这么大代价改风水。
里面绝对藏着大件的冥器。
“走。”
沈长渊把羊皮卷揉成一团,随手塞进裤兜里。
“去哪?”
“去挖坟。”
沈长渊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半身。
南洋的夜风顺着破墙灌进来,带起些凉意。
他走到废墟角落,弯腰从一具张家汉子的尸体上扒了件黑色的对襟短褂。
尸体软塌塌的。
沈长渊嫌弃地抖了抖褂子上的灰。
套在身上,肩膀处稍微有点紧。
他扭了扭脖子,布料发出紧绷的勒声。缝线处差点崩开。
“带路。”他冲张海琪扬了下下巴。
张海琪没敢劝阻。
她回头看了一眼外面跪着的张海客。
张海客依然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半点掌权人的架子都没了。
两人没有带任何伙计,连夜进了深山。
南洋的原始雨林,半夜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腐烂的树叶积了厚厚一层。
皮靴踩在上面,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空气里全是水汽和腐木发酵的味道,吸进肺里发闷。
换做平时,这种林子里的毒蚊子和水蛭能把活人吸掉半层皮。
但今晚邪了门。
两人走过的地方,虫鸣声瞬间消失。
张海琪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借着树缝里漏下的月光,她看到那些手臂粗的毒蛇在灌木丛里疯狂往反方向逃窜。
好几只花皮大蛤蟆连滚带爬地跳进水沟,连头都不敢露。
根本不需要拿开山刀砍藤蔓开路。
沈长渊身上的气味,就是这片林子里最大的凶神。
张海琪体能好,但走山路也喘得厉害。
沈长渊走在前面,呼吸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遇到一人高的陡坡,他伸手拉住张海琪的胳膊。
随手一拽,就把一百来斤的人直接提了上去。
张海琪借力站稳,脚下踩落一块石头。
石头滚进杂草堆里。
“到了。”
两个多小时后,张海琪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前面没路了。
两座陡峭的黑石头山像两把刀一样插在地上。
中间夹着一条狭窄的山沟。
浓重的白色雾气在沟口翻滚,透着刺骨的阴寒。
温度在这里骤降了十几度。
张海琪打了个哆嗦。
沈长渊站在沟口。
他没拿手电筒,也没掏罗盘。
心脏深处的青龙血轻微搏动。
他闭上眼。
脚底板能清晰地感觉到泥土里流动的地脉之气。
气流是黑色的,充满着腐败的腥臭味。
这地方的龙脉被人硬生生钉死了。
“跟紧我。踩我的脚印走。”
沈长渊双手插在短褂的兜里,大步走进了翻滚的浓雾。
张海琪赶紧拔出腰间的短刀,紧紧跟上。
刚走出十几步。
沈长渊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发出一声下陷的闷响。
机关。
张海琪后背一紧。
两边长满青苔的石壁孔洞里,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嗒声。
声音又快又密。
沈长渊看都没看两边的孔洞。
他右脚抬起,对着脚下那块松动的青石板狠狠一跺。
“砰!”
巨大的力道直接贯穿了石板。
底下的生铁齿轮和牵引锁链被这一脚踩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石壁里的机括声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
瞬间卡壳。
有几支生锈的毒箭冒了个头,软趴趴地掉在地上。
哑火了。
“走。”沈长渊连停顿都没有。
继续往前迈步。
穿过迷雾,山沟深处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地上竖着八根三人环抱的粗大石柱。
石柱按照奇门遁甲的方位排列。表面刻满了镇邪的符文。
地上散落着无数颗泛黄的人头骨。
“迷魂阵。”张海琪低声提醒。
这种阵法最耗时间,走错一步就会触发连环翻板陷阱。
南洋很多高手就是被困死在里面的。
沈长渊在第一根石柱前停下。
他歪着头打量了一眼石柱根部。
地脉的流向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死结。生门被这根柱子死死压住了。
沈长渊抽出插在兜里的右手。
他五指握拳,腰部猛地发力,抡起拳头重重砸在石柱正中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粗大的花岗岩石柱拦腰折断。
上半截轰隆隆地砸在地面的骨头堆里,扬起漫天骨粉和灰尘。
地面剧烈震动了两下。
阵眼破了。
什么奇门八卦,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张薄纸都不如。
沈长渊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砸。
前面出现一个冒着绿泡的毒水潭。
水底全是白骨。
他走到潭边,右腿横扫。
直接把岸边一块几百斤重的石雕踢得离地飞起。
石雕砸进水潭中间。
沈长渊脚尖一点,踩着石雕直接跃了过去。
再往前,是一堵挡路的断龙石。
这石头有半米厚,严丝合缝地嵌在通道里。
沈长渊连退两步。
大腿肌肉绷紧,借着冲刺的力道,肩膀狠狠撞在断龙石上。
“哐当!”
几吨重的断龙石被撞得四分五裂,碎石乱飞。
张海琪跟在后面走过来,脑子已经木了。
她学了半辈子的寻龙诀和机关陷阱。
在这个男人面前,简直像个小孩过家家的游戏。
这哪里是下墓倒斗。
这分明是来拆山平地的。
碎石落地,通道里的烟尘还没散尽。
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地宫的最深处。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天然地下溶洞。
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绿色的夜明珠。
冷光把溶洞照得阴森森的。
溶洞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
祭坛分三层,表面刻满了繁杂扭曲的图腾,长满了铜绿。
一把通体乌黑的连鞘古刀,直直地插在祭坛正中央的石台里。
刀柄上缠着九条手腕粗的生铁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死死钉在祭坛四周的青铜柱子上。
一股浓烈的凶煞之气,正顺着锁链往刀身上汇聚。
沈长渊迈上祭坛的第一级青铜台阶。
他脚底的皮靴刚落定。
脑海里,那道清脆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