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踩上青铜台阶,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台阶边缘的绿锈扑簌簌往下掉。
脑海里,那道清脆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到达南洋风水残局核心,开始签到。】
沈长渊笑了。
笑意很浅,带了点早有预料的随意。
他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甩了甩手腕。
祭坛很高。
张海琪站在最底下的空地上,没敢跟上来。
她盯着祭坛顶端那把插在石台里的古刀,手心直冒汗。
那刀邪性得很。
九条生铁锁链死死扣着刀柄。锁链上全是用黑狗血和朱砂画的南洋镇尸符。
这会儿,符文正往外滋滋冒着黑烟。
尸气浓得像墨汁。
“别碰链子!”
张海琪忍不住喊出声,嗓子有些发哑。
“那是阴铁。活人碰一下,半条胳膊就得烂掉!”
沈长渊没回头。
他继续往上走,皮靴踩在青铜板上,哐当哐当。
【签到成功。】
【检测到地标核心物品:残缺陨铁古刀。】
【特殊奖励发放:兵刃淬炼重组。龙渊剑生成中——】
蓝色面板在视网膜上闪过。
沈长渊走到石台前。
近距离看,这把古刀更显得破败。
刀柄上缠的麻绳早就烂成了絮状。黑色的刀鞘上全是深浅不一的裂纹。
但祭坛下方,张海琪看不见的地方。
那黑漆漆的刀鞘裂缝里,正在往外渗着刺眼的暗金光芒。
古刀在抗拒,在悲鸣。
九条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沈长渊伸出右手。
一把攥住了那个烂布条缠绕的刀柄。
手心接触刀柄的瞬间。
一股冰寒刺骨的煞气,顺着手腕就往他经脉里钻。
沈长渊冷哼一声。
心脏猛地搏动。
滚烫的青龙之血瞬间流转全身。
他掌心透出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罡气,直接灌进刀身。
“滋啦——”
像是一瓢滚油泼进了雪堆。
那股阴寒的尸气连一秒都没撑住,直接被烧成了白烟。
“起。”
沈长渊低喝。
右臂肌肉瞬间坟起,把黑色短褂的袖口撑得快要裂开。
青筋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一样凸显出来。
他单手握着刀柄,往上一提。
“嘎吱——崩!”
第一条手腕粗的生铁锁链,被硬生生扯断。
断裂的铁环崩飞出去,砸在石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崩!崩!崩!”
一连串金属断裂的爆响在地下溶洞里回荡。
火星四溅。
整座青铜祭坛跟着剧烈摇晃,表面的铜绿大块大块往下掉。
当最后一条锁链断裂的瞬间。
“轰——”
那把黑色残缺古刀的刀鞘,承受不住内部狂暴的淬炼力量,彻底炸碎。
黑色的铁片四下飞射。
一把三尺长剑破空而出。
没有刺眼的白光。
剑身通体暗金,沉静,厚重。
剑脊上有一条极深的血槽,血槽的纹理,就像一条栩栩如生的青龙。
“吼——”
一声高亢的龙吟声,从剑锋处激荡开来。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直冲地表。
凌厉无匹的剑气,以沈长渊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猛烈扩散。
狂风骤起。
祭坛四周的青铜柱子被剑气扫过,直接被削断了半截。
切口平滑如镜。
溶洞角落的毒水潭里。
水面猛地炸开。
十几只浑身长满白毛、獠牙外翻的水猴子被剑气逼了出来。
这些都是在这养尸地里活了上百年的邪祟。
它们在半空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连落地的机会都没有。
暗金色的剑气像绞肉机一样扫过。
十几只水猴子瞬间被绞碎。
漫天血雾洒落。
还没落到地上,就被龙渊剑附带的至阳罡气蒸发得干干净净。
整个地宫里的阴冷尸气,被一扫而空。
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龙涎香。
碎石和铁屑落了一地。
慢慢归于平静。
沈长渊站在祭坛最高处。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
龙渊剑切开空气,发出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重量刚刚好。比黑金古刀轻,但杀伤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垂下手臂,剑尖斜指地面。
转过身。
沈长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张海琪。
夜明珠的冷光打在他古铜色的胸膛上。
黑色的短褂敞开着,肌肉线条凌厉,身上没有一滴汗。
宛如一尊活着的战神。
张海琪仰着头。
她完全忘了呼吸。
胸口剧烈起伏,脸颊上烧起了一团红晕。
那是比刚才中了蛊毒还要猛烈的生理反应。
她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视线根本撕不开。
什么海外张家的规矩,什么南洋第一主事的脸面。
在这个能单手拔剑、镇压整座地宫邪祟的男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乱世之中,慕强是女人的本能。
张海琪腿有些发软。
她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一块断裂的石碑,才没让自己跌坐在地上。
她彻底沦陷了。
甚至觉得,刚才在暗室里的那场荒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走吧。”
沈长渊走下台阶,路过她身边时丢下两个字。
“戏唱完了。”
他提着龙渊剑,没走之前那条充满机关的山沟。
走到溶洞一侧的石壁前。
这石壁后面,就是地脉的走向。
沈长渊抬手,一剑劈下。
“轰隆”一声巨响。
三米多厚的石壁被生生劈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外面清冷的月光透了进来。
两人顺着通道往外走。
一路畅通无阻。
沿途的林子里安静得可怕。
那些半夜出来觅食的毒蛇猛兽、孤魂野鬼。
全都被龙渊剑上的气息吓得趴在草丛里,动都不敢动。
等他们走远了,才敢哆嗦着爬走。
回到南洋档案馆的废墟,已经是后半夜。
满地狼藉。
张海客和那五六十个张家精锐,早就跑得没影了。
地上只剩下几滩凝固的发黑血迹,还有些丢弃的半月弯刀。
档案馆前厅彻底塌了。
后院还有几间平日里堆放杂物的厢房,勉强能住人。
沈长渊随便挑了一间,推开门走进去。
把龙渊剑连着临时找来的破布刀鞘,拍在八仙桌上。
他扯过一条板凳坐下,闭上眼,开始梳理体内那股因为刚拿到神兵而躁动的青龙真气。
张海琪站在门外。
夜风一吹,身上有些发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身藏青色的高领旗袍,下摆撕成了几条。
胸口的盘扣掉了一半。
缎面上全是白色的石灰、黑色的泥土,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
狼狈不堪。
她咬着下唇,牙齿陷进肉里。
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张海琪转身,走向院子角落那口生锈的压水井。
她握着井把手,用力压了几下。
冰凉的井水涌出来,砸在石板上溅起水花。
她掬了一把水,扑在脸上。
洗掉泥土,洗掉硝烟的味道。
水滴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流进破碎的衣领里。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冷月。
眼神一点点变得坚硬。
当晚,张海琪做出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