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整片花海发动了暴动。
原本温顺起伏的花瓣尽数翻涌,如海啸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粗壮带刺的花茎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缠向他的四肢躯干。
宿傩眉峰微沉,下臂率先挥出斩击。
“解。”
两道凌厉斩击破空而出,迎面而来的花枝直接被切段,断茎喷出淡紫汁液。
可断裂的花枝落地即消散,后续花潮叠加涌来,数量密度只增不减!
宿傩接连挥斩,数道斩击交织成网,在身前清空出一片空白区域。
可这些花瓣花枝仿佛根本不具备实体,斩断之后又转瞬重组,完全不讲常理!
脚踝,小腿,手腕接连被花茎缠死,倒刺扎进皮肤,带来一阵刺痛,但更麻烦的是束缚,那些花枝的韧性远超普通植物,他用力扯断几根,又有十几根缠上来!
咒力在体表鼓荡,他准备用领域展延来中和这些花枝的束缚,但就在这个瞬间,那个声音又在不远处响起了。
“阁下!”
宿傩抬眼,那道白紫色的身影站在大约十几步外的地方。
“我不太擅长战斗,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周围的花海明显在加速生长。
那些安提灵花像是吸收了她身上的某种东西,花瓣变得更加鲜艳,茎秆变得更加粗壮,每一朵花都在微微震颤,释放出更浓郁的香气。
宿傩感觉到那些缠在身上的花枝在收紧,倒刺扎得更深,皮肤表面的咒力防御被那些细小的刺一点点穿透。
宿傩冷哼一声,四臂同时爆发全力。
领域展延薄膜全面铺开,贴身束缚的花枝触碰屏障当场枯萎脱落。
束缚解除的瞬间,他身形再度爆冲,上臂提前结好印,防止对方再用那种诡异的方式消失。
果不其然,眼前人影再度消失。
但这一次,宿傩捕捉到了细节。
她消失的瞬间,脚下花瓣会亮起微光,显然是以花海为锚点,完成短距离瞬移。
摸清规律,他落地瞬间立刻调转攻势,下臂朝身侧花海全力轰出一记“解”。
深壑般的斩裂痕瞬间铺开,大片花海被当场掀翻,而遐蝶的身影,被迫在更远的位置显形。
“原来如此。”
宿傩落地,四只手臂摆开架势,暗红眼瞳扫视着周围的花海。
这里是她的绝对主场,花海可攻可守,既是眼线也是武器。
追逐战只会不断消耗他本就不足的咒力,弥虚葛笼与领域展延的持续运转,对如今状态的他损耗极大。
最棘手的是认知失效。
对方的力量体系完全脱离咒术的框架,他千年积累的战斗经验,咒术常识,在此处大半失效。
无法彻底中和,无法预判轨迹,只能被动应对。
宿傩忽然想起五条悟。
五条悟到底经历了什么,去了哪里,为什么会跟这种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扯上关系。
但这些问题在又被他压下去了,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眼前最重要的是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宿傩再度提速,四臂配合愈发凌厉。
不再浪费力气逐一切断花茎,直接以领域展延强行推进,枯萎的花枝在他身侧纷飞零落。
那道白紫色的身影就在前方。
少女双手虚拢身前,紫罗兰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冲过来。
裙摆被花海中的气流微微吹动,渐变的低垂马尾在身后轻轻摇晃。
三步距离转瞬即至,宿傩下臂猛地探出,五指凝咒,蓄势待发。
捌的特性刁钻霸道,只要指尖触碰躯体,就能从内部撕裂对手,无解可避。
而就在指尖即将命中的瞬间,人影再度消散。
宿傩早有预判,突进途中猛然变招,侧方花海强行劈开。
遐蝶的身影恰好于该处显形,落地的瞬间被斩击余波扫中,身形微微一晃。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宿傩眼眸微亮,领域展延全力扩张,四臂同步转向,大范围斩击网瞬间铺开,将整片花海清空。
这一次,她的瞬移距离大幅缩短,落地时右脚微踉跄,周身蝶翼也稀疏了少许。
宿傩发现关键!
花海是她的锚点!
花海受损,她的瞬移距离,精度,稳定性都会同步下降。
宿傩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原来你也不是没有消耗的。”
于是立马改变策略,四只手臂不再执着于追击,而是开始在花海中大肆破坏。
下臂不断释放斩击,连根斩断大片花株,上臂凝力砸向地面,将花田砸出连片深坑。
花海被他一片片地清除,那些花瓣在空中飘散,仿佛是下了一场花瓣雨。
而远处显形的遐蝶指尖微收,眼眸泛起一丝波动。
宿傩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心里那股烦躁感稍微缓解了一点。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只要她的力量有消耗,只要她的手段有极限,那就还有机会。
“怎么,只有这种程度吗?”
他四臂全开,咒力肆意翻腾,暗红纹路爬满四肢脸颊,周身气场凛冽如焰。
整片花海持续枯萎消退,领域的压制力肉眼可见地变弱。
遐蝶静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太擅长呢。”
宿傩懒得理会她的自语,四只手臂摆开架势,准备发动下一轮冲击。
他要在这个女人的花海被彻底清除之前,逼她露出破绽。
只要她的瞬移锚点消失,只要她的花海无法再生,他就能用“捌”直接接触到她的身体,从内部撕裂。
脚下一蹬,四只手臂同时发力,身体像离弦之箭一样射向那道白紫色的身影。
暗红眼瞳里映出对方平静的脸。
距离在急速缩短。
最下方那对手臂猛然探出。
“捌。”
指尖的咒力凝聚到极致,斩击已经蓄势待发。
只要碰到,只要碰到一下,他就能把对方从内部切成碎片。
宿傩的暗红眼瞳里闪过一丝亢奋,嘴角的弧度扩大,四只手臂同时向前推进。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紫罗兰眼瞳里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下一秒,脚下的花海突然全部消失了。
那些被切断的花瓣,掀飞的花海,在一瞬间全部化为淡紫色的光点飘散在空中。
宿傩的脚踩空,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四只手臂同时抓向那道白紫色的身影。
指尖距离她的礼服只有半米。
然后再次消失。
这一次没有花海作为锚点,她的闪现距离极短,大约只有五步。
五步的距离,对于宿傩的速度来说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
但就在这五步之外,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空气。
一股莫名的眩晕感忽然席卷了宿傩全身。
这种体感不同于无量空处的精神冲击。
更像是无形之力剥离表层躯体,直接探入最深处的灵魂。
他四只手臂同时撑住地面,膝盖撞上花海消失后露出的灰白色地面,暗红眼瞳里的亢奋瞬间被警惕取代。
什么?!
“阁下,请不要动。”
宿傩撑着地面的四只手臂同时发力,想要站起来。
但那种眩晕感还在持续,脑子里的损伤在刚才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触发了。
他咬紧牙关,暗红眼瞳死死盯着那道白紫色的身影。
“你……做了什么?”
遐蝶微微歪头,神色平静。
“只是稍稍触碰了阁下的灵魂而已。”
宿傩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灵魂!
四臂微微发颤,这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忌惮。
“麻烦!”
他低声暗骂了一句,黑红色咒力重新覆盖全身。
随即踉跄后退,同时用“解”在花海中强行犁出一条通道。
花瓣碎末漫天飞舞,遮蔽了视线。
宿傩趁此机会观察四周,想要找到花海的薄弱点,这片结界总该有个边界,只要找到边界就有机会……
“阁下。”
声音从碎花幕布外传来,还是让人火大!
“花海的范围,比我最初展开时扩大了。”
宿傩动作顿了一瞬。
他扭头看向声音来源方向,透过纷飞的花瓣碎末,隐约看到那道白紫身影站在更远处。
“你在拖时间!”
“五条悟在外面,还有那个三个轮子的女人,你把我困在这里,是因为你杀不了我,或者说你不想杀我,因为杀了我就等于杀了伏黑惠!”
他放下四臂,花海依然在四周翻涌,但暂时没有收紧的趋势。
“猜对了?”
宿傩冷笑,“所以你要怎么办,困我一辈子?”
遐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花海在她脚下安静地起伏,紫罗兰色的眼睛隔着漫天飘飞的花瓣与他对视。
那道视线里,宿傩读出了犹豫。
而这种犹豫,让他比面对任何攻击都更加烦躁!
画面跳转至外部战场。
高楼边缘,五条悟凭风而立。
纯白短发被夜风拂动,无遮无挡的苍蓝眼眸十分透亮。
视线低垂,落在下方碎石堆的浅蓝身影上。
三轮此时正站在残墙的旁边,满身血污混着细碎花瓣,头顶三轮法轮静静悬浮。
体表覆着一层金色的薄膜,正是此前被击飞后悄然附着的存护之力。
三轮拧着眉头打量着手臂表层的光膜,又抬头看了看断楼高处的五条悟。
她第一时间排除了五条悟。
这玩意儿不是五条悟搞出来的,绝对不可能。
无下限,苍,赫,虚式茈,无量空处,五条悟的所有术式都与这个没有半毛钱关系。
因为没有咒力的波动!
那会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三轮的脑子里闪过一道白紫色的身影。
遐蝶!
或者说某个披着遐蝶皮的死神!
想通这点,三轮霞心底的顾虑反倒消散大半。
她此前最担心的,就是对手的力量彻底跳出适配范围,让她的法轮完全失效。
如今看来,存护之力虽然能压制效率,但无法彻底阻断适配,灰色法轮还是能积累的,就是有点慢。
虚惊一场。
她抬眼望向楼顶的白发青年。
脑子里忽然响起了一段旋律。
窗外的天气,就像是……
那首因为新宿决战而爆火的歌,歌词刻在dNA里。
五条悟对宿傩,现代最强对史上最强,无量空处对伏魔御厨子,虚式茈对空间斩。
曾经隔着屏幕观望的战局,如今她要亲自面对,直面这个世界的天花板。
压抑许久的兴奋感彻底盖过了所谓的谨慎。
少女微微勾起嘴角,手中太刀缓缓浮起一层金色的微光。
之前试探性地砍了一刀无下限,被那层不可侵的术式挡在外面,现在她要正式面对。
“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楼顶之上,五条悟看到下方那道浅蓝色的身影忽然恢复了正常神态,甚至摆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微微挑眉。
刚才还拧着眉头一脸困惑的样子,现在忽然勾起了嘴角。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看来是搞清楚了那层金色光膜的来历,知道自己还能继续适应了。
有意思。
他的任务很明确,拖延时间,牵制三轮霞,等乙骨那边准备好。
同时他也要好好观察一下这个头顶三个轮子的魔虚罗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作为曾经与魔虚罗战斗过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东西的棘手程度。
下一瞬,下方人影突然消失。
五条悟身形微动,从容侧身。
银白刀光擦着他身侧掠过,刀身金辉触碰无下限的刹那,原本绝对静止的防御忽然泛起涟漪,稳固的停止之力出现短暂的松动。
是适配。
她的法轮,正在快速适应无下限术式的规则。
三轮落地转身,太刀横于身前。
看着五条悟从容闪避的姿态,她的笑意愈发浓郁。
“五条老师!”
“刚才那一下是打招呼,接下来我要认真了哦。”
五条悟歪了歪头,白色短发上的灰尘落下,嘴角弯出一个懒散的弧度。
“行啊,三轮,不过丑话说前头,我已经打过一场了,体力不太够,你悠着点。”
三轮霞笑了,浅蓝眼眸弯成月牙。
“那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