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击在花海中肆虐,将花切成碎片,而花瓣则是搅成漫天的碎屑。
但花海在斩击中碎裂又再生,花瓣在空中飘散又重新凝聚。
两个领域碰撞。
边界在相互侵蚀,斩击和花瓣在交界处形成一道不断变幻的锋面。
而宿傩就站在领域的中心,看着远处那道白紫色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但底下多了些许不太明显的凝重。
这片花海的压制力,远超之前的遭遇。
最关键的是,这套力量完全脱离咒力的体系,是他从未摸清的规则。
“有点意思。”
而遐蝶站在花海结界的另一侧,双手虚拢身前。
她能感觉到魂力在大量流失,心疼啊,展开的消耗比在漏壶身上用的时候更大了,毕竟宿傩的伏魔御厨子比漏壶的盖棺铁围山强太多了。
于是两个人隔着百步花海,在冥界气息与伏魔御厨子的斩击纹路之间,安静地对峙着。
视角转换来到乙骨这边。
乙骨站在仙台结界的楼顶边缘,黑色短发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深色眼眸扫过面前的战场。
脑子里在回想着遐蝶刚才说的那个假设。
时间重演。
死灭回游的场景被复刻出来,但特定角色的状态被带到了这个时间点。
宿傩受肉伏黑,自己拥有未来的术式,三轮霞是回溯的操控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仙台结界里的这些泳者,状态到底是什么情况?
乙骨没来得及继续想下去。
因为面前那个漂浮在空中的女人正在逼近。
粉色长直发,眼白部分为黑色。
几乎一丝不挂的身体被扭曲的空间平面遮挡,呈现半透明的效果。
乌鹭亨子。
乙骨在之前的战斗中和对方交过手,对她的术式有一些了解。
但现在他不想跟她打。
三轮还在远处跟石流龙交手,作为最大的问题,还需要进行关注,而乌鹭只是被卷进来的泳者,跟这场烂摊子扯不上关系。
于是乙骨抬起手,做出一个示意停战的手势。
“那个,我们能不能不打了?”
听起来有点无奈的味道。
但乌鹭并没有理会,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哈?为什么?”
粉红色瞳孔盯着乙骨那张略带倦怠的神情,嘴角的嘲讽弧度扩大了一点。
“如果我不进行战斗的话,我……”
话语忽然卡在半空。
眼里的火焰突然熄灭,仿佛是有人往烧得正旺的柴堆上泼了一瓢冷水。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后面的话没有接上来。
那张高傲和轻蔑的表情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乙骨注意到了这一变化,眉头微微挑起,什么情况?
“如果我不进行战斗的话,我……”
后面是什么内容,她好像自己也不知道了。
或者说,她本来知道,但在那一瞬忘了。
那个被她用来支撑自己战斗的理由,那个让她站在这里跟乙骨对峙的动机,从她的脑子里消失了。
但乙骨没有放松警惕。
作为二周目人士,清楚对方的难缠。
一旦被她抓住破绽反击,即便是自己,也要耗费大量体力来应对。
眼下的茫然状态真假难辨,不清楚是真的记忆错乱,还是刻意伪装的陷阱。
稳妥起见,乙骨选择出手。
身体从楼顶边缘消失,白色高专制服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他没有用任何复杂的术式,只是纯粹的,咒力强化过的肉体速度,加上之前积累的,跟各种类型对手交手的战斗经验。
身体在空中翻转,右脚准确地踩在乌鹭右手的位置,将那只操控空间的手踩偏了方向。
同时抽出一段咒力,凝在指尖瞄准了对方肩部的位置。
咔嚓!
错位的动静在楼顶格外清晰。
乌鹭的粉色瞳孔猛然收缩,眼里的茫然被疼痛和震惊取代。
偷袭?!
乙骨落在三步之外的地方,深色眼瞳看着对方那条垂在身侧的,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右臂。
他没有追击,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看对方的反应。
而乌鹭漂浮在半空中,左手捂着肩,眼里的震惊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复杂的茫然。
乙骨眉头轻轻皱起,再度开口试探。
“你刚才想说什么?”
乌鹭缓缓移开视线,不再看向乙骨,目光投向远处的天际。
漫长的沉默笼罩在楼顶,久到乙骨默认她不会给出回应。
终于,她压低了声线,褪去了所有的高傲,只剩下困惑的呢喃。
在听到对方所说的,乙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视角转换。
东京结界,一条空荡荡的街道。
少年从巷子里窜出,粉色短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脚下踩着柏油路面,两侧的楼群完好无损,就如之前一样。
但整座城市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人按下了静音键,连风都停了。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随后虎杖冲过一个十字路口,忽然就放慢了脚步。
花枝。
从柏油路面的裂缝中钻出的,奶白浅蓝淡紫的花枝,铺在灰黑色的路面上,一路朝远处蔓延出去。
虎杖心底的直觉疯狂预警,前方绝对藏着问题。
惠有没有事?
现在这些东西突然冒出来,该不会是惠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吧。
“啊。”
一个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虎杖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摆出战斗架势,看着前方那道凭空出现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冷白的肌肤,白紫渐变的长发编成两条低垂马尾,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虎杖第一反应是惊艳。
等等!
耳朵?
虎杖的目光在那对精灵尖耳上停了一拍,拳头握得更紧了。
什么时候出现的?
“阁下认识我吗?”
少女的声音空灵轻柔,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虎杖沉默地盯着对方,暗自发拳用力,拳面上的咒力微微凝聚。
他不敢放松警惕,这个时间点上突然冒出来一个长得跟普通人不太一样的少女,怎么看都像是敌人。
少女看着他的反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放心,我并非敌人。”
她双手虚拢身前,周围那些花枝在她脚边轻轻晃动。
“虎杖先生,受五条阁下与乙骨阁下的邀请,我是来提供帮助的。”
虎杖愣了一下。
“你知道乙骨同学还有五条老师?”
“嗯,可能说的有点奇怪,但还是想再问一遍,阁下是否认识我?”
虎杖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不认识。
精灵尖耳,这种形象如果见过一次绝对不会忘记。
他敢肯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不管是咒术高专的人还是死灭回游里的泳者,都没有这号人物。
而那个少女对此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那么,阁下体内宿傩的情况如何?”
虎杖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体内。
空的!
“诶?!”
虎杖又感受了一遍,这次更用力了,灵魂深处仔细扫了一遍又一遍。
还是空的!
宿傩的气息不见了。
那个从他吞下第一根手指就住在体内,偶尔会在他脑子里说话,让他吃尽了苦头的两面宿傩,消失了!
“宿傩呢?”
他体内的宿傩呢?怎么感觉不到了?
虎杖抬起头,瞪着面前的少女,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难道说是面前这个少女干的?
这么厉害?
说两句话他体内的宿傩就不见了?
虎杖的脑子里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但每一个都让他更加震惊。
而少女看着他的反应,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见了?”
虎杖懵逼地点了点头,人还停留在震惊的状态。
遐蝶似乎陷入了什么思考,微微点头。
“感谢您的回答,请放松。”
然后虎杖看到自己脚边的柏油路面上钻出来一抹花枝,奶白的花瓣贴着地面延伸到他的脚边。
少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盯着那根从柏油路面裂缝中钻出来的花枝,警惕重新升起来。
遐蝶只是温柔地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
“放心,这只是一个通讯。”
花枝从地面弹起,像是一条带着花的绳索,缠绕在虎杖的手腕上。
花瓣贴着他的皮肤,微微的凉意传进,像是有人在轻轻敲他脉搏的感觉。
虎杖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意思,脑海中就响起了一个声音。
“呦,虎杖!”
懒散随性的语调,带着几分欠揍,是他无数次听过的声音。
虎杖的眼睛瞪大。
是五条老师!
还没等他继续震惊,面前的少女忽然行了一个提裙礼。
“我还有要紧的事情,具体情况就由五条阁下进行详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少女的身影就化作了一地的花瓣。
虎杖懵逼地站在原地,看着少女消失的位置,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还在。
“五条老师?”
他喃喃地开口,像是怕被戳破什么幻想似的。
脑海中的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如假包换的哦。”
虎杖的喉咙动了一下。
五条老师,真的是五条老师。
他一度以为再也听不到这个声音了。
“五条老师!”
虎杖喊出声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下。
连忙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声音在脑海中持续响着,还是轻松懒散的样子。
“哭什么呀,我这不是挺好的嘛。”
视角转换来到五条这边。
五条面前现在有三块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cos监控老大爷呢。
左边那块是冥主小姐的,中间那块是乙骨的。
最右边那块是新出现的,虎杖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脸上还挂着眼泪。
五条悟看着画面上虎杖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嘴角先是一抽,随即扬起了一抹熟悉的笑意。
“喂喂,这才多久没见啊,就哭成这样?”
“我这不是挺好的嘛。”
虎杖在画面上又擦了一把脸,鼻尖微微发红。
声音从连接中传回来。
“五条老师,你没事吧?那个狱门疆,封印,还能出来吗?”
五条悟在骨堆上翻了个身,把右手枕在脑后,看着画面上虎杖那张写满了担心和庆幸的脸。
“暂时出不去,不过别担心,我这边好得很,倒是你,”
他的语气微微沉了一点,“你那边什么情况?我听说宿傩不在你体内了?”
虎杖在画面上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来。
“嗯,感觉不到了!刚才那位说了一句话之后,我才发现宿傩的气息不见了。”
五条悟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虎杖那张还带着茫然的脸。
“好了好了,别擦脸了,袖子都脏了。跟你说,你现在看到的花枝和那个女孩子都是自己人,具体的事情有点复杂,我慢慢跟你讲,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乱跑,东京结界里还有别的东西在活动。”
五条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还有,虎杖!你体内宿傩不见了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视角转换来到遐蝶这边。
遐蝶此时依旧在与宿傩对峙。
但不一样的是,她的周围有数个自己的分身。
白紫色的身影在花海中不断闪现,每一个都是通过同谐力量和花枝构造出来的假象。
分身们跟宿傩保持着距离,偶尔逼近,偶尔退,吸引宿傩的注意力。
而宿傩的斩击劈向其中一个虚影,那个虚影便化为花瓣消散,又在另一个方向重新凝聚。
四只眼睛在花海中来回扫视,试图分辨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假象。
属于是尽可能牵制住了对方。
遐蝶在远处观察着宿傩的反应,同时脑子里在拼合刚才从虎杖那边得来的信息,以及乙骨从仙台传回来的情报。
乌鹭亨子没有过去的记忆。
连自己的目的都忘了,就仿佛只是被插入的一段剪影。
石流龙也是这个情况,战斗狂的性格还在,但动机模糊,目的不明。
再结合虎杖那边的信息。
宿傩不在他体内,记忆停留在死灭回游初期。
但身体的状态应该是新宿时期的,术式刻印和肉体强度都带着后来的痕迹。
这并非时间回溯。
遐蝶再次闪开一道斩击,白紫色的身影落在新的位置。
她在心里快速梳理着信息。
这是一场大型的模拟。
部分人是模拟出来的,比如乌鹭和石流龙,他们可能已经死去,或者并不在新宿现场附近。
他们的存在只是根据记忆或者记录重构出来的剪影,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没有完整的过去和动机。
而在新宿现场范围内的人,类似于虎杖等人,都被拉入到这场模拟中。
他们的身体状况和新宿时期一样,但记忆被压制了,被锁在了模拟场景对应的那个时间点上。
除了遐蝶干预过的五条和乙骨。
他们的记忆没有受到影响,因为连接在时间重演中保留了锚点,把他们的意识固定在了原本的状态上。
但宿傩为什么也有记忆?
遐蝶在花海中微微眯起眼,看着远处那道身影。
宿傩在之前被她的同谐力量触碰过灵魂,那些花枝上附带的同谐力量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他的意志。
或许正是那一次接触,留下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痕迹。
虽然那个痕迹不足以建立完整的连接,但在时间重演中保留一部分记忆的锚点?
难不成同谐可以让记忆苏醒?
遐蝶再次闪开宿傩的斩击,身影落在新的位置。
她在连接中感受着虎杖那边的花枝,那个缠绕在虎杖手腕上的花枝还在发亮,力量通过花枝在虎杖的意识外围流动。
然后她微微瞪大眼睛。
借助同谐的力量,她察觉到了虎杖意识上的一丝漏洞。
那个漏洞很小,只露出了一点点缝隙的通道。
虎杖的记忆被压制了!
但压制的力量并不完全,那个漏洞就是压制没有覆盖到的地方。
如果她能通过同谐力量从那个漏洞中灌入一些东西,或许可以让虎杖的记忆在那一瞬间苏醒过来,让他想起新宿决战时期的事情。
遐蝶的眼睛微微发亮。
远处的宿傩还在跟她的分身纠缠。
她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