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深处。
遐蝶再次躺在了花丛里,花瓣蹭过脸颊,整个人被松软的花瓣托着,软乎乎的,还有一股清香。
渐变的长发从肩头散开与白皙的皮肤相衬。
少女仰面看着天。
苍蓝的月亮悬在高空,清冷的光在花海上铺了一层白霜。
属于是场景复刻了。
轰!
远处的花海又掀起了百米高的巨浪。
粗壮的茎秆绞在一起,拧成数道花墙,花墙上又生出新的花枝,再缠绕,再攀升,朝着一个方向压去,那个在半空中翻滚的蓝色身影。
是三轮!
她在花墙之间穿梭,身上的金光如同流动的金水覆盖在她的体表,所过之处尽数凋零,逼近的花墙也会逐层瓦解。
那层金光直接在她周围清出了一道真空地带。
但花海的体量还是太过庞大了。
被打散的花枝在金光范围之外重新凝聚,枯萎的花瓣飘落之后新的花瓣又长出来。
花的再生速度竟然完全追平了三轮金光的清理速度,对方徒劳得像是用勺子舀取海水。
遐蝶微微抬起头,从花丛的缝隙间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况。
数道分身正从不同方向逼近三轮,半透明身影在花海上方时隐时现,牵制着对方的注意力。
还有三道花墙从正面推进。
两道侧面包抄,一道从底下顶上,把三轮的活动空间压缩在半空中的一个越来越小的范围里。
“很好很好。”
遐蝶轻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把头缩了回来。
目光重新移向月亮,默默的感慨,人多力量大啊!
得亏有外面那么多路人的意识支持,通过链接多数,达到共享精神力的地步,所以现在遐蝶的精神力才能维持如此大的消耗。
对方不是在和一个人战斗,而是上千号!
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连接。
五条那边的画面。
金色光芒从乙骨掌心倾泻而下,雅各布天梯把宿傩整个人罩在里面。
宿傩的身体则是僵直着,咒力纹路在皮肤表面疯狂跳动却无法凝聚,四只眼瞪得快要从眼眶里突出来。
面前那个高大的男人还在用矛捅他。
拔出,捅进,拔出,捅进,动作机械得像是在打桩。
可惜他连声音都叫不出来。
而五条就站在旁边,双手插兜,歪着头看,嘴角翘得老高了。
遐蝶通过连接看着这一幕,莫名的感觉好怪啊。
宿傩,堂堂千年诅咒之王,现在被雅各布天梯硬控,被当沙包捅,五条还在旁边看戏。
这场面着实让人难绷。
她认真想了想现在的情况。
专门针对诅咒的净化术式。
伏黑甚尔的助攻。
五条还站在旁边,万一宿傩真的脱了,虚式茈随时可以招呼上来。
三重压制。
在这种情况下宿傩还有存活的可能性吗?
遐蝶回看一遍设定。
还有个....束缚!
以她对咒术回战设定的了解,宿傩如果在雅各布天梯的压制下立下束缚,比如“以今后永不再使用某种术式为代价换取当下的净化豁免”,理论上有可能抵消一部分天梯的效果。
但这种束缚的强度跟付出的代价成正比,雅各布天梯对诅咒的克制效果太强了,要抵消它需要的束缚代价会高到离谱。
而且五条就在旁边,五条可不会给他立束缚的时间。
应该没活了吧。
遐蝶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结论,在这种局面下,宿傩的存活几率无限接近于五条悟被腰斩的处境。
咒力被封,肉身持续受创。
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死局了。
除非宿傩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底牌。
但就算有底牌,五条在场的情况下,底牌翻出来的瞬间就会被压回去。
“嗯。”
遐蝶点了点头,把宿傩的事从脑子里清出去。
接下来该把注意力放在三轮身上了。
视线从月亮上移开,穿过花丛的缝隙望向远处那堵百米高的花墙。
三轮还在花墙之间穿梭,金光把周围的花枝一层层削掉。
遐蝶看着那个蓝色的身影,心里盘算着刚才三轮亲口说出来的话。
轮子没办法完全适应。
只能无限接近,但伤害依然会造成影响。
也就是说,她之前担心的能力被无效化的问题,一下子就可以解决了。
死亡触碰是规则层面的力量,如果三轮的法轮真的只能“无限接近”而无法“完全适应”,那么死亡触碰的效果就不会被完全抹除。
哪怕只是造成一点点影响,一点点延迟,也足够在近身战中创造机会。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只是在骗她。
但结合几次与对方的接触,三轮这个人吧,确实有点抽象,有点傻,有点过于追求完美。
不像是装的。
遐蝶想了想,觉得可以一试。
视角转换来到三轮这边。
三轮在花海的高空中翻滚。
往左闪,左边的花枝炸开,往右闪,右边的花瓣崩碎。
那些奶白的花瓣飘在她的视野,浅蓝色的花瓣贴在她的脸颊上,淡紫色的花瓣钻进了她的领口。
“快点啊,快点。”
她一边翻滚一边嘀咕。
金光扫掉面前一道花墙,从缺口冲出,迎面又撞上另一道。
“不知道宿傩死没死,自己已经拖了这么长时间了,应该没了吧?”
结果一个不注意,脚下的花海忽然从中间向两边分开,露出下面。
三轮当场踩空,整个人往下沉,然后...
一个身影出现在那里。
遐蝶!
而且那个身影的体表覆盖着层耀眼的金色光膜,亮得刺眼。
三轮的瞳孔猛地一缩,因为五层光膜同时亮起,叠在一起简直像一个小太阳。
当然金光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逐渐靠近的死亡气息,直接让她头皮发麻。
花海在她脚下重新合拢,花枝从两侧伸出来,挡住了她的退路。
三轮脑海中的警铃在疯狂作响。
死亡。
规则层面的能力。
她的黑色法轮还没有将世界的规则适应完毕,还不能完全免疫。
也就是说...
会死!
“牙白牙白牙白!”
三轮迅速做出了一个十分违背正常姿势的操作,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膝盖弯折到不可能的角度,整个人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一样往后弹射。
可周围的花海直接挡住了她。
花墙从身后合拢,花瓣从头顶压下来,花枝从脚底钻出。
那些花海并不攻击她,只是封路,只是把她往一个方向逼。
朝遐蝶的方向!
“诶?!”
几米。
就差几米了。
遐蝶伸出了那只冷白纤细的手,朝着三轮的方向。
光膜在掌心汇聚成一个金色的光点,同时死亡的力量也在掌心凝聚,两种力量叠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危险的东西。
三轮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然后!
一切消失。
遐蝶的手刚伸到一半,懵逼的眨了下眼,眼前的画面就忽然碎掉了。
苍蓝色的月光从头顶消失,花海在脚下剧烈震动。
又有变化了。
而且这次的变化,跟前两次不太一样。
她现在站在高空中。
脚下是一片巨大的森林,从高空俯瞰下去,树冠连绵不绝,绿色的叶盖覆盖了整片视野。
而森林的正中央,一棵巨大的花枝直接从地面拔起,穿破树冠,长到了她的脚下。
花枝在顶端展开,花瓣铺成一个圆形的平台。
花海从平台边缘向周围蔓延,沿着树冠向四周迅速铺开,在绿叶之上覆盖了一层浅蓝淡紫的颜色。
遐蝶落在平台上。
她站定之后,迅速扫过四周,同时通过同谐连接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五条的画面先接进来。
白发身影站在一个黑色的膜前面。
那层黑膜悬浮在石板路上方,表面流动着某种暗沉的纹路。
五条双手插兜站在黑膜前,微微皱眉,盯着那层膜,像是在判断什么东西。
“五条阁下,您那边是什么情况?”
遐蝶在连接里问。
五条的声音传来,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不知道,脚下的路看起来像高专的石板路。”
遐蝶点了点头,把画面切到下一个。
金灿灿的阳光,远处几棵猴面包树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乙骨站在一棵树下,手里还维持着刚才摆好的战斗架势,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男人,手里还拿着一根树枝。
米格尔。
而乙骨的表情则是一言难尽。
“我明明刚才还在涩谷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的茫然,跟上次一模一样。
遐蝶嘴角抽了抽,把画面切到下一个。
虎杖。
连接断了。
遐蝶微微皱眉,将花海的感知网络朝虎杖最后出现的位置延伸过去。
虎杖的气息变得十分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随后五条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个场景又回溯了吧?现在难道是……交流会的时候?”
乙骨的声音紧跟着。
“额,不确定啊老师,我现在又回非洲了!”
“啊?”
五条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
“怎么又回去了?你不是刚回来吗?”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遐蝶还在尝试连接虎杖的通道。
同谐的力量沿着通道往另一头推,可推到一半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皱起眉头。
“……虎杖阁下的连接暂时断了。”
“嗯?”
“虎杖出意外了?”
“不太确定。”
遐蝶把花海的感知网络继续往四周铺,六眼同时扫描着森林和周围的区域。
“我正在搜寻虎杖的身影,现在……应该在这个帐的内部。”
她把注意力转回来,问五条和乙骨。
“二位,宿傩那边的情况如何?解决了吗?”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回应。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远处苏醒。
穿透花海的网络,直直地来到遐蝶的感知范围里。
全盛时期的咒力容量,千年诅咒之王的气息毫不遮掩地释放出来。
宿傩。
在那个方向。
遐蝶微微皱起眉头。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