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站在操场的草坪上,仰头看着楼上的天台,眼里映着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
月光从侧面打来,把宿傩的影子拉得很长,伏魔御厨子的白色骨架正从那个男人的脚底往外铺,已经覆盖了半个天台边缘。
少女无奈叹了口气。
“可惜了。”
好不容易用束缚给自己加了一波速,把时间往前推了一把。
从涩谷事变直接拨到了虎杖吃下第一根手指的那天晚上。
中间的交流会直接跳了。
本来打算就处理个伏黑惠就可以了,结果这家伙命还真硬啊,多重压制都没能把他送走。
“是五条拉了,还是宿傩太离谱了。”
她嘟囔了一句,往教学楼方向迈了半步。
现在虎杖就在那边,五条还有遐蝶那边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趁宿傩刚醒立足未稳,直接上去把虎杖解决掉,任务就完成了。
但宿傩显然是没给她这个机会。
伏魔御厨子的领域的边界犹如一道无形的墙迅速朝操场这边推来。
三轮刚踩上操场边缘的跑道,那股必中效果的压迫就贴了上来。
“唉,行吧。”
看着那道缓缓推进的领域边界,把抬起的脚收了回来。
场地里现在就三个人,宿傩,虎杖,她自己。
既然宿傩主动开了领域把她拦下来,那就先打一场再说,来点开胃小菜。
毕竟她还没有跟宿傩真正交过手呢。
之前几次接触,要么是宿傩被其他人拦着,要么是她自己赶时间跑路。
真正面对面打一场的机会从来没有过。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碰一碰千年诅咒之王的真正实力。
好歹也是来到了咒术回战的世界。
三轮把腰间的长刀从刀鞘里抽出,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泽,新阴流的起手架势摆出来,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
领域即将覆来。
“简易领域。”
脚下迅速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纹。
以三轮为圆心,一个直径约数米的圆形结界从地面撑开,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伏魔御厨子的必中效果在碰到那圈蓝光的时候被中和掉了。
撑住了。
三轮站在结界中央,长刀横在身前,抬头看向天台上的宿傩。
领域展开对咒力的消耗很大,宿傩可不会长久的。
与此同时,一片被战斗碾过的森林废墟里,遐蝶站在倒塌的树干之间。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断裂的树根和翻起的土混在一起,花御残留的咒力散落在废墟各处。
远处有一道斩击痕迹留在半截树干上,切口光滑平整,那是“解”留下的痕迹。
宿傩的气息在刚才那一瞬间爆发过。
随后气息就消失了,连残留的痕迹都没剩下。
遐蝶已经用花海的感知网络把这片区域翻了一遍,六眼也扫过了方圆两百步内的所有角落。
什么都没有。
这是隐藏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上空笼罩森林的帐突然瓦解,黑色薄膜从边缘迅速碎裂,无声的消融在空中。
一道身影闪现到遐蝶身边。
五条悟站在废墟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又抬头扫了圈周围,脸上的表情还维持在轻松的尺度。
“有什么发现吗?”
遐蝶轻轻摇头。
“对方应该把花御解决了。”
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斩击痕迹上,“然后又忽然消失,彻底失去了踪迹。”
五条微微皱起眉头,六眼无声地运转着。
“而且三轮和虎杖的踪迹也不见了。”
遐蝶补了一句。
“三个人一起消失了?”
“嗯。”
“花海还在搜索,但目前的反馈是附近没有他们的踪迹。”
五条悟把手从兜里抽出,正要说什么,身后的方向传来了动静。
脚步声是从另一头传来的。
先到的是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并肩走着。
高的那个身形修长,深青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脸上和手臂上留着一片片浅红色的烧伤疤痕。
穿着无袖的短上衣和高腰裤,腰间扎着一条白色皮带。
禅院真希。
旁边那个矮一些的身影留着暗绿色的短发,京都校的黑色灯笼裤制服,手里攥着一把左轮手枪的枪柄,步子比真希快半步,走几步就侧头看一眼旁边的人。
禅院真依。
真依的嘴唇抿得很紧,眉毛拧在一起,眼里全是困惑。
刚才在远处看到那个身影开始,她的视线就没从真希身上移开过。
在真依的认知里,真希永远是长发高马尾,戴着特制眼镜,气质清冷内敛,着装规整干净。
从来不是如今这副短发露肤,满身伤疤的模样。
“真希!”
真依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但真希没有回应,她只是站在废墟边缘,目光落在遐蝶和五条的方向。
“你到底怎么回事?”
真依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拽真希的袖口,手指碰到她手臂的瞬间又缩了回来。
那截手臂上的疤痕摸起来很粗糙,触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你的头发,你的脸,还有你身上这些伤,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希的视线从五条那边收回来,落在真依脸上,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依的记忆应该还停在交流会的那几天,意识到这点后真希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脑海里全是新宿决战的画面,涩谷的画面,死灭回游的画面,还有妹妹。
她没办法跟真依说这些。
你问的这些问题的答案,每一句都是刀子。
你死了,爸爸和叔叔们都死了,禅院家没了,我用你杀穿了整个家族。
这些事真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希!”真依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你倒是说话啊!”
真希偏过头,看着远处无边的森林。
又一批脚步声从附近传来。
东堂葵在另一侧出现,那条空荡荡的左袖管格外显眼,一头深色的辫垂在肩头,步子踩得碎石四处乱溅。
而另一边是加茂宪纪,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制服整齐,表情沉稳。
再后面是钉崎野蔷薇,橙色的短发,手里转着一把钉子。
最后面是狗卷棘,高专制服领子拉得很高,遮住了下半张脸。
四个人出现的时候,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
钉崎第一个停下脚步,目光在真希身上完全移不开了。
“真希前辈?”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视线从真希的短发扫到那些烧伤疤痕,眉毛越挑越高。
“你这……你这什么造型啊?”
狗卷在旁边轻轻“鲑鱼”了一声,目光同样落在真希身上。
加茂宪纪的反应克制得多,视线在真希身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转向五条和遐蝶的方向。
但紧抿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东堂葵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因为他那条断臂对在场的人来说才是更大的冲击。
钉崎的视线从真希身上挪开之后,落在东堂空荡荡的袖管上。
“啊,东堂学长,你的手....”
“哦。”
东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语气很平淡,“跟真人打的时候废了,但不义游戏还可以!”
钉崎的嘴张了张。
加茂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
五条拍了拍手。
清脆的两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他站在废墟中间,白头发在日光下亮得扎眼,嘴角挂着那种不太正经的笑。
“好啦好啦,叙旧的事待会儿再说。”
“现在情况有点复杂,我简单说,你们有谁见过虎杖,或者三轮吗?”
众人的目光在废墟里扫了一圈,没人立刻开口。
东堂葵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我刚才和虎杖在一块,然后忽然就消失了,一下子没的,什么预兆都没有。”
五条的视线落在东堂身上。
“突然消失?”
“对。”
东堂摸了摸下巴,“就是很突然,像是有人把画面剪掉了一块。”
五条没有追问,把视线从东堂身上移开,看向遐蝶。
遐蝶站在废墟边缘,浅紫色的眼眸显得很安静。
目前可以确认消失的只有三个人。
宿傩,三轮,虎杖。
这三个有什么共同之处?
宿傩占据的是伏黑惠的身体,虎杖是宿傩原本的容器,三轮是轮回者入替的存在。
如果三轮是故意搞鬼的话,她的目标应该是虎杖,任务就是杀死虎杖。
那为什么宿傩也会消失?
除非消失的不是宿傩。
而是伏黑惠。
遐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看向五条。
“五条阁下,虎杖吞下第一根手指的那个时间点,你在哪?”
五条挠了挠头发,歪着头想了几秒。
“虎杖吞手指那天?”
他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敲了敲,苍蓝色的眼睛转了一圈,“那个时候的话……我就在虎杖学校附近,处理手指的事情。”
“那三轮呢?”遐蝶追问,“在那个时间点上,三轮在哪里?”
五条把视线转向京都校的方向。
“三轮的话……”
他的目光在真依和加茂身上扫过,“京都校的人应该清楚吧?六月十几号那几天,你们谁知道三轮在那个时间上在哪?”
真依的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茫然。
她看了真希一眼,真希没有回应。
真依把视线转回,看着五条和遐蝶,眉毛皱了一下。
“三轮?你是说六月中旬那几天?”
“对。”
真依偏头看了看旁边的加茂宪纪,又看向更远处的西宫桃。
西宫桃正靠在树杆上,扫帚横放在脚边,脸上的表情同样有些困惑。
她跟真依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想起了同一件事。
“我记得。”
真依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那几天,三轮说她要去仙台。”
西宫桃在树杆那边点了点头。
“对,她请了几天假,说是仙台那边有亲戚的事要处理,回来之后也没怎么提。”
五条悟把视线收回来,跟遐蝶对视。
“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