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站在操场中央的巨坑边缘,浅蓝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往一侧飘,身上的西装制服破了好几道口子,但底下的皮肤完好无损。
她抬手把嘴角的血迹擦掉,看着不远处的宿傩,语气随意的说道。
“我说真的,宿傩。”
“你让开行不行?我要杀的是就那个粉头发的小鬼,你挡在这里真的很碍事,咱俩在这儿打半天也没意思,你打不死我,我也懒得跟你耗啊!”
宿傩眼里闪过了某些东西,嘴角的弧度收平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表面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
“你杀我的随从,提着刀来砍我的脖子。”
“现在你站在这里,跟我说让开?”
宿傩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火核。
那是“开”的起手式,火焰弓矢在掌心压缩成型,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我管那个小鬼死活干什么。”
“但你,顶着那破轮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一次又一次挑衅。”
火核膨胀了一圈。
“你让我很不爽啊!”
三轮沉默了半秒,然后笑了。
“哈,你完全 ooc 了呀,宿傩。”
宿傩的眉头拧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啊。”
三轮把散在脸前的头发拨到耳后,用着轻松的语气,“你平时不是这种人的,你是那种无所谓,都无所谓,只想打架的性格,现在为了一个随从和一个没成功的斩首,就大动干戈,怎么?是被我打出使命感了吗?”
宿傩的嘴角抽了一下。
听不懂在说什么。
三轮把手伸向腰间,刀又不在了,插在操场另一头的碎石堆里。
她抬手一抓,刀柄周围的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那把刀从地面弹起来,飞回她的掌心。
刀一入手,金色光芒就从刀柄蔓延到刀身,整把刀裹在一层流动的金水里。
三轮握着刀,刀尖指向地面,视线越过宿傩的肩膀看向走廊方向。
虎杖的心脏猛地一紧。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正在看他。
隔着半个操场,三轮的视线看向了他的藏身位置。
“嘿。”
三轮把刀从地面提起,金色光芒在刀身上暴涨了一圈。
“先解决主要的。”
她的手腕一翻,刀脱手而出。
破空声炸响。
那把裹着金光的刀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线,速度太快了,刀刃切开空气的声音延迟了一拍才传来。
操场上的碎石被刀气震飞,两侧的草坪被压出两道浅沟,刀尖直直地指向走廊深处的虎杖。
虎杖的瞳孔里映着那道金色的光点急速放大。
来不及躲。
他的腿还没动,那把刀就已经到了面前十几步的距离。
金色光芒把整条走廊照得通亮,刀气先一步刮在脸上。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侧面撞过来。
颚吐。
嵌合兽的身体挡在虎杖面前,巨颚张开,蛇尾甩起来缠向那把刀。
金色刀光贯穿了颚吐的胸口,从后背穿出来,咒力当场在嵌合兽体内炸开,蛇尾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瘫软下去。
颚吐的身体开始崩解,深色硬质鳞皮一块块剥落,巨大颚部合拢了一半就再也动不了了。
虎杖被颚吐倒下的身体推开,后背撞在走廊墙壁上,眼睁睁看着那只挡在自己面前的嵌合兽化作一团黑色的灰烬,散进空气里。
刀在空中转了一个弯,飞回三轮手中。
三轮握住刀柄,脸上的表情很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一眼虎杖的方向,金色光芒在刀身上明灭不定。
“不爽啊。”
“怎么搞得跟个正派角色一样,为了一个小鬼还把嵌合兽送了,这什么剧本啊!”
而宿傩看着三轮那张臭得不行的脸,嘴角的弧度重新翘起。
“你不爽?”
宿傩往前迈了一步,火核在掌心压缩到极限然后散开,暗红色的咒力纹路在皮肤表面跳动。
“那就好!”
三轮的眉头挑了一下。
“好个屁。”
宿傩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三轮的方向,暗红色的咒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旋转的光。
“你越不爽,老子就越开心啊。”
虎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这真是...闹哪样啊!
左挪了一步,走廊的地面又倾斜了。
虎杖踉跄着往前扑了一步,脚下的水泥地面像是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层,整个走廊都在翻转。
连忙抓住旁边的墙壁稳住身体,抬头一看,前面的走廊尽头变成了操场,操场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个浑身裹着金光,一个满身暗红色的咒力纹路。
他又跑回原地了。
“什么鬼……”
虎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随后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走廊地面又翻转了,操场从后面冒出来,宿傩的斩击线从头顶擦过去,削掉了他一撮头发。
他蹲下来抱着头,把身体缩成一团。
周围的空间在疯狂翻转,走廊和操场交替出现,教室和楼梯来回切换,窗户外面一会儿是虚空一会儿是夜空。
宿傩和三轮的战斗余波从四面八方涌来,斩击切碎了他旁边的墙壁,金芒掀翻了头顶的天花板,一块碎石砸在他肩膀上,刚修复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他咬紧牙关,咒力从腹部涌出来,反转术式强行催动,伤口再次收拢。
“太乱了!”
虎杖把脸埋在膝盖里。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到底该往哪走啊?!”
“……虎杖……阁下……”
?
虎杖猛地抬起头。
“遐蝶小姐?!”
遐蝶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点,但依然断得很厉害。
“……跟着……链接……紫色的……”
虎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缠在手腕上的花枝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浅紫色的微光从花枝表面渗出,沿着他的皮肤往下延伸,绕过手掌,落在走廊的地面上。
那条紫色的光线贴着水泥地面往前爬,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
“我懂了!我跟着走!”
虎杖对着空气点头回应。
而脑海里的声音没有再出现了,耳边里只剩下外面的巨响。
总之,虎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随后把重心压低,视线落在那条紫色的光线上。
那个方向!
结果刚跑出三步,左边墙壁的上半截就直接往外面倒,虎杖落脚的地面刚好卡在墙体翻转的接缝处,身体直接往旁边歪了一下,他连忙伸手撑住旁边的门框稳住身形。
门框在他手掌底下扭曲了,木头的纹理拧成螺旋状,然后整扇门被翻到了天花板上。
脚下的地面分块移动。
走廊的地板碎成一块块的方形,而且还在独立旋转。
整个空间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万花筒里,所有的场景都在同一时间翻转重组,顺序完全被打乱。
虎杖见此感觉脑子已经晕了。
他咬着牙强行把所有注意力都压在那条紫色光线上。
不管脚下的地板怎么转,墙壁怎么翻,天花板怎么碎,那条线始终稳定地往前延伸,穿过一个个扭曲的空间节点,指向同一个方向。
“集中集中集中……”
虎杖一边跑一边碎碎念,脚底在翻转的地板上跳跃,身体随着空间的倾斜做出各种别扭的调整。
那条紫色光线穿过了整条走廊,拐进一间教室,从教室的后门钻出去,又进了一条完全陌生的通道。
就在虎杖跟着冲进教室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天花板被从上面砸穿,碎石混在一起往下掉。
虎杖迅速侧身往旁边一扑,一块半人高的水泥块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坑。
紧接着就是暗红色的火舌从天花板的裂口里灌进,高温瞬间充满了整间教室。
虎杖连忙把身体压到最低,脸贴着地面,但火焰还是烧到了他的后背。
皮肤传来阵阵灼痛。
催动反转术式,烧伤的皮肤一层层脱落,几秒钟之后疼痛消退,新的皮肤覆盖了灼伤的位置。
虎杖继续往前爬,尽量把身体压到火焰烧不到的高度。
那条紫线从教室的前门钻出,他跟着爬过去,后背上的衣服烧得只剩几片布条挂在肩膀上,皮肤的灼伤在反转术式的持续作用下维持着。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三轮的声音从上方传下,伴随着密集的撞击声。
虎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的破口外面是另一层空间,他能看到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错。
三轮的拳头如雨点般砸在宿傩的防御上,而宿傩的手臂交叉在身前硬扛,身体被砸得往后退,脚底在空气中踩出一圈圈气浪。
“木大!”
最后一拳砸在宿傩的胸口,宿傩的身体像炮弹一样飞出去,撞穿了另一层空间的地板,消失在虎杖的视野里。
虎杖连忙低下头,继续往前爬。
他从教室的前门钻出去,进入了一条新的走廊。
这条走廊比刚才那条更窄,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扭曲的窗户,窗户外面一会儿是虚空一会儿是操场一会儿是森林。
脚下的地板每隔几步就消失一块,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
虎杖敏捷地控制着身体,在消失的地板之间跳跃。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凌厉的破空声响。
虎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侧身飞扑。
一道白色身影从他头顶迅速掠过,砸落在前方走廊地面,震得整片通道都在震颤。
是魔虚罗。
三米高的白色巨人趴在地板上,半截身子已经没了,从腰部往下只剩一条残缺的脊椎和几根断裂的肋骨支棱着。
魔虚罗单手撑起残破的地面,断成两截的退魔之剑残刃挂在手臂一侧,咒力的微光愈发黯淡。
它一次次尝试撑起身体,手臂颤抖,可每次起身都会重重摔落。
虎杖趴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看着魔虚罗一次又一次地撑起来又摔下去。
那个画面让他莫名的感到复杂。
他知道魔虚罗是敌人。
但看着这个半截身子都没了的家伙还在拼命地往战场方向爬,虎杖心里冒出一股说不清楚的酸涩。
而魔虚罗终于用一只手和半截脊椎的力量把身体撑了起来,残破的躯体在半空中摇晃了两下,然后朝着战场冲了回去。
虎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破口里,咽了口唾沫。
“该走了。”
从地上爬起,继续顺着紫色光线往前跑。
身后的战斗声越来越远,三轮的喊声和宿傩的斩击声被甩在后面的空间里。
紫色光线拐进了一条更窄的通道,两侧的墙壁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膀,头顶的天花板压得很低,他得弯着腰才能通过。
脚下的地板在剧烈震动,时不时有一块直接消失。
虎杖咬着牙往前冲,膝盖撞在凸起的地板边缘,脚踝扭了一下又掰回来。
紫色光线穿过通道尽头的一扇门,门板是半掩着的,后面透出淡淡的白光。
他跑到门前,喘了两口气,状态还算不错。
手腕上的花枝还在发着紫光,光线穿过门缝消失在另一侧。
虎杖伸手推开门,一脚踏出。
脚底踩空!
门后面的地面直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空中区域,底下几十米的地方是那个熟悉的场地。
宿傩和三轮还在那打得天翻地覆。
而虎杖现在的位置就在正上方的一个悬空平台上,平台边缘离门口只有半步的距离。
他连忙抓住门框,整个人挂在门框上,脚底在空中晃了两下才稳住。
手腕上的紫色光线在这时候变了方向。
那条线从他手腕上延伸出去,朝着侧面的另一条通道拐过去,不再指向下方。
虎杖挂在门框上,看着那条拐了弯的紫色光线,又看了看底下那两个人正在往死里打的战场,整个人慢慢瘫倒在门框旁边的地面上。
“哎……”
跑了一圈又回来了,紫线又换了方向,他还要再跑一遍!
视角转换。
森林在夜色里铺开,猴面包树(?)的轮廓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影子,树冠之间的空隙被安提灵花海填满。
或许是各种的操作,导致现在所有的区域都愈发的混乱了。
在这片森林的边缘有一道屏障,肉眼看不出,只有在靠近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一层阻力。
遐蝶站在人群前方,花海从她脚底往外铺开,延伸到屏障的边缘。
视线越过屏障,看向远处那片被薄雾笼罩的区域,那里什么都看不清。
连接在感知里铺成一张网,远处那道断断续续的,属于虎杖的信号在告知着方位,以及他还活着。
少女收回感知,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屏障上。
这道屏障跟乙骨从非洲穿越过来的那道不一样,厚度差得太远了。
乙骨那边只是两个相邻的区域之间的膜,捅一下就破了。
但面前这道屏障后面连着的是完全不同的时间节点,虎杖吃下第一根手指的那个晚上,厚度增加了好几倍。
而五条悟此时正站在花海中央的一座花台上面。
白色短发被风吹得微微后仰,蓝眸扫过面前的屏障。
遐蝶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准备好了吗?五条阁下?”
五条的嘴角翘了一下。
“当然。”
他抬起双手,十指交叉,然后慢慢往两边拉开。
苍蓝与暗红的咒力从掌心涌出,在两手之间凝聚成一个极小的光点。
虚式「茈」
正无穷和负无穷的碰撞,引力与斥力的融合。
遐蝶闭上眼,把连接的网络扩大到极限。
周围所有人的意识在她的感知里亮起。
她通过连接把每个人的咒力汇聚起,全部指向花台上的那个白发男人。
五条体内的咒力在这一刻开始膨胀。
同谐力量的汇聚提升了他的咒力输出精度,连接中是来自所有人的精神力支撑着他的术式运转。
虚式「茈」的能量在双手之间越聚越密,那个光点从针尖大小膨胀到拳头大,周围的空气被完全扭曲,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螺旋形光晕。
【九纲 偏光 乌与声明 表里之间】
遐蝶在心里估算着这一击的威力。
乙骨从非洲打破屏障过来的时候,只是用了他自己的咒力加上里香的全开状态。
现在五条身上的加持远远超过了那个规模。
这一击的强度应该能把面前这道屏障直接撕开。
于是遐蝶睁开眼睛。
“开始吧。”
虚式「茈」从五条掌心倾泻而出。
紫色的光柱从花台上炸开,宛若流星破空。
地面上的安提灵花海被气浪压平,花瓣飞起来在光柱周围旋转,形成一道花瓣组成的龙卷。
砰!!!!
光柱砸在屏障上。
那层近乎透明的屏障表面炸开一圈蛛网状的裂纹。
整个森林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屏障的裂纹在继续扩大。
遐蝶紧紧盯着屏障的变化。
表面开始剥落!
半透明的碎片从屏障上脱落下来,在空中化作细小的光点消散。
裂纹贯穿了整面屏障,从撞击点一直延伸到视野的两端,裂口在慢慢扩大,露出后面那片模糊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