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苍蓝色的天穹，一轮清月悬在头顶。
她眨了眨眼，视线模模糊糊的，过了好几秒才聚焦。
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问题是这里是哪？
后背底下传来冰凉的触感，水从身体两侧漫过去，不深，刚好没过腰线。
少女用余光看去。
灰蓝色的河水，水面飘着一层白雾，河底铺着细碎的石子，硌得身子有点疼。
她是半躺在河岸的浅水里，西装制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浅蓝色的长发散在水面上。
就这样，思维呆滞着。
不远处传来动静。
木头轮子碾过石子的声响，吱呀吱呀的，从河岸上方的方向传来。
三轮看到一辆木制的小推车，推车的人穿着一身白紫相间的礼服，白色高筒袜裹着修长的小腿。
遐蝶。
三轮愣了一下，脑子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看着那个身影推着小推车从河岸上方走下来在她身边停住，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后背，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把她从水里捞起。
没有反抗，三轮整个人软绵绵地任由对方摆弄。
随后被放到小推车的布垫上。
贴着粗布，仰面躺着，视线对着天空，月光落在她脸上，浅蓝色的眼里映着那轮苍蓝色的月亮。
“……这里是哪？”三轮出声询问，嗓音干涩无力。
遐蝶扶着车把，俯身看向她，平淡的回应：“冥界。”
三轮的嘴唇微动。
“……我死了？”
少女点点头，默认了这个答案。
“不可能！”
三轮带着固执的侥幸喊道，“根本不可能！”
遐蝶伸出手，把那只纤细的手覆在三轮的手背上。
三轮的手湿漉漉的，被另一只同样冰凉的手握住，凉意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体温。
她低头望着交握的双手，白皙的指尖，淡紫色的甲色，尽数在自己的眼里。
“这就是可能。”
遐蝶平静的看着她。
三轮的手指蜷了蜷，碰到了对方掌心的触感，凉丝丝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不由的喉咙一紧，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上来了。
“不……不能啊。”
她猛地抽回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掌心。
是自己的。
死亡的结论摆在眼前。
“我还不能死啊……”
“你已经死了。”遐蝶再次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三轮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呼唤主神。
念头升起的瞬间，嘴跟着动，无声地做出一个口型，然后等着。
主神的面板弹出，那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
她使劲想了第二次，第三次，用力得太阳穴都在跳，但那个本该存在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三轮的视线往上抬，去看自己的头顶。
空的。
三个轮子也没了。
头顶只有空气，只有远处那层永远散不开的薄雾，什么遮挡都没有。
她盯着头顶那片空荡荡的地方看了很久，浅蓝色的眼瞳慢慢失去焦点。
“……”
三轮把视线收回，仰面躺在推车上。
周围很安静，只有冥河的水声，花海在远处铺成一片浅蓝淡紫的波浪。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三轮终于又开口了。
“释魂刀。”
“对吧？”
遐蝶没有回答。
三轮也没等，自顾自地说下去。
“当时还是有点过于冲动了，本以为这点伤能被轮子修复呢，法轮都转了那么多格了，身体素质明明已经超过魔虚罗了，区区一把刀……”
话音忽然停住。
短暂的沉默后，她抬手捂住双眼，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闷哑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
“啧。”
遐蝶站在旁边，歪了歪头，看着推车上那个用手遮着眼睛的少女。
“请节哀。”
三轮发出一声无奈的闷笑。
“你这人……”
她把手从脸上拿开，睁着眼睛看天空，月亮在视野里模糊了一下又清晰起来。
“我想回家。”
遐蝶沉默片刻，冷不丁的说道。
“你还有家？”
三轮整个人一僵，她想说点什么。
想反驳！
但脑子里有个地方空了。
她记得自己好像献祭了什么，换来了这能力，但具体献祭了什么内容，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名字。
对，名字。
还有别的，别的什么也没了。
意识到这点后三轮迅速翻身。
动作快到遐蝶来不及反应，对方一手按住遐蝶肩头直接将人推倒，膝盖抵住对方腰侧，扣住那截纤细的脖颈。
花丛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塌了一片，花瓣飞起来洒在遐蝶的白紫礼服上，紫蓝色的灵蝶受惊散开，在两人头顶绕了几圈又聚回来。
“你……这家伙！”
三轮低头看着被自己按住的人。
遐蝶仰面躺在花丛里，白紫渐变的长发在身后铺开，月白色的花瓣贴在她周围。
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三轮。
那张脸在月光下漂亮得不太真实，五官精致，冷白肌肤在花海间显得格外醒目。
三轮的手掐在对方脖子，能感觉到皮肤底下的血管在轻轻跳动，跟她的冰凉形成反差。
她没有用力，手只是松松地扣着，连红印都没留下。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
三轮的眼眶有点泛红，她想说出几句狠话，但挤出来的声音软得没有力度。
“真是的。”
手从对方脖子上松开。
她翻了个身，从遐蝶身上滚下来，坐在旁边的花丛里，跟对方并排着，看着头顶那片天。
花瓣从身下被压出来的凹陷里弹起来，落在她的胳膊上和腿上。
“离谱！”
三轮有些泄气的表示，“我居然对着一具分身发脾气！”
分身遐蝶从花丛里坐起，礼服上沾了几片花瓣，她随手拂了一下，没拂干净，就那样了。
看着旁边瘫在花丛上的三轮，浅蓝色的长发散了一地，有几缕泡在水里，有几缕缠在花枝上。
眼睛空洞无神，仿佛是被抽走了所有灵魂。
分身遐蝶伸出手。
隔着衣服戳在了三轮的腰侧，落在那一小块最怕痒的软肉上。
三轮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噗！”
完全不受控制的当场从花丛里弹起，三轮手捂着腰，瞪圆了眼睛看着旁边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女。
遐蝶收回手，歪了歪头，表情端正的看着三轮那张涨红了的脸。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