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天刚蒙蒙亮,夏晨的薄雾裹着栀子花的清甜,黏黏糊糊地漫过窗棂,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慵懒的热意。
阮曦把自己埋在凉丝丝的空调被里,睡得正香,后颈突然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她嘤咛一声,蜷得更紧,像只偷藏阳光的小懒猫,闷声闷气地哼哼:“姐,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阮砚站在床边,白t恤的衣角沾着点晨露的湿意。
她伸手拍了拍阮曦的脸颊,指尖微凉,力道轻得像拂过花瓣,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起来,去学校。”
阮曦哀嚎一声,活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奶狗,磨磨蹭蹭地从被窝里拱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眼角还挂着点生理性的泪花:“高考都快到了,你就不能让我多赖会儿床嘛……”
阮砚没应声,只是弯腰拎起两人的书包,转身时顺手替她把空调关了,留下满室渐渐升温的晨光。
等两人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踏进教室时,热浪混着粉笔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离高考只剩一周,教室里的氛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有人把试卷摊得铺天盖地,笔尖在草稿纸上“唰唰”飞窜,演算步骤写了一页又一页。
有人捧着单词本,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念念有词,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唯独阮砚,像是这喧嚣里的一抹凉荫。
她坐在阮曦旁边的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案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她白皙的侧脸投下淡淡的光影,却没在她眼底掀起半点波澜。
别人都在铆足了劲冲刺高考,不过,她这几日来学校,可不是为了听课刷题。
她要找到那个给阚薇薇发匿名信息的人。
那人太了解阚薇薇了,不仅熟知她每天的行程,甚至能精准把握阚薇薇的软肋。
这么熟悉阚薇薇的人,很有可能是同班同学,这人或许也是寒假里和阚薇薇有过交集的人。
阮砚的视线像一张细密的网,缓缓掠过教室里每一张脸。
她的眼神冷静得近乎锐利,不漏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连谁的指尖在悄悄摩挲手机屏幕,都看得一清二楚。
阮曦偷偷瞥了她一眼,见她眉头微蹙,眼神深邃得像藏着心事,便识趣地抿了抿嘴,没出声打扰。
也是,阮砚根本不用愁高考。她可不一样,要是再不好好啃书本,怕是真要跟心心念念的华林梦说拜拜了。
阮曦吐了吐舌头,埋下头,拿起笔在试卷上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闷热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道清隽的身影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来人穿着条浅灰色的jk裙,她停在两人桌前,唇角勾着点轻微的笑意,声音清朗朗的:“阮曦,这么努力,看来你是真的想冲刺华林了啊。”
阮曦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笔尖猛地一顿,墨水在试卷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她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时,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噌”地一下站起身。
伸手就往那人胳膊上捶了两下,力道不大,却带着满满的委屈和怨气:“慕轻!你个失踪人口!还知道回来啊!”
这大半个月,她发的消息石沉大海,打的电话永远是忙音,就连去问老班,老班都一脸茫然地摇头说不知道。
她差点以为慕轻被人拐走了,急得团团转,跑去慕轻家敲门。
还是慕轻的父亲隔着门告诉她,慕轻出远门了,要半个月才回来。
这口气,她憋了足足半个月!
慕轻也不躲,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胳膊上,眼底盛着些显而易见的歉疚。
她伸手揉了揉阮曦的头发,把本就乱糟糟的发顶揉得更乱,语气无奈又宠溺:“我的错我的错,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
“我去了趟国外,我那个远房表哥不是开了家科技公司吗?说让我过去瞧瞧,看看等我上大学,要不要去他那儿实习。”
阮砚坐在旁边,自始至终都没回头,依旧望着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蝉鸣声隐隐约约地飘进来,阳光透过叶缝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目光看似涣散,落在远处慢悠悠飘过的云朵上,只是微微竖起的耳朵倾听。
阮曦气哼哼地甩开慕轻的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不信:“你这谎扯得,比阮砚撒的还离谱!”
“你高中还没毕业呢,就想着让你去实习?咋滴,难不成是想等你成年了,直接让你去继承他家的产业啊?”
“真没骗你。”慕轻急忙解释,语气带着点急切,生怕她不信,白皙的脸颊都微微泛红,
“当时我爸突然给我买了机票,说走就走,我手机在国外还不小心弄丢了,想联系你都联系不上。我也没想到,我爸没提前跟你说一声。”
阮曦撇了撇嘴,心里的气消了大半,语气也软了下来。
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哦,那你……上大学后,真的要去他那儿啊?”
这些天,她每天都会把笔记整理得工工整整,想着等慕轻回来给她补功课,结果等了一天又一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而且阚薇薇好像很讨厌慕轻,每次提起她,脸色都怪怪的。
慕轻看着她眼底的那点小失落,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温热的气息拂过阮曦的耳畔:“怎么会?”
“他公司再好,福利再优渥,我也舍不得你啊。”
“你去哪,我就去哪。”
这话一出口,阮曦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透着粉色。
她猛地别过脸,伸手推了她一把,嘴上嗔怪着,语气却甜得发腻:“咦哟~好暧昧哟~!好啦好啦,这次就原谅你了!”
“不过,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慕轻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她轻轻点头,声音清朗朗的,像夏日的风拂过树梢:“好。”
旁边,阮砚望着窗外的目光动了动,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不疾不徐,“嗒,嗒,嗒”,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慕轻……半个月,真的只是巧合么?
“那你打算去哪所学校啊?”阮曦揪着衣角,小声问道,眼底藏着点期待。
慕轻弯了弯唇,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点宠溺的笃定:“刚不是说了吗,你去哪,我就去哪。”
“啊?可是你的分数……”阮曦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担忧,“你这半个月又去了国外,功课肯定落下了吧?”
“这三年来,你的成绩基本都和我差不多,忽高忽低的,人家会控分的大佬要么就是全不及格,一个分数,或者全部刚几个,还有其他啥的。你?我不信。”
慕轻凑近她,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声音压得极低:“放心,我可没落下功课。悄悄告诉你,我是伪装的学渣,我会控分哦!”
“哟,我才不信。”阮曦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打趣道,
“人家学霸控分,要么每次都考一模一样的分数,要么干脆每次都不及格。你倒好,分数跟过山车似的,还敢说自己会控分?憋吹啦!”
慕轻故作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双手捂着脸,语气委屈巴巴的:“好吧好吧,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看来我在你面前,已经没有信任可言了,唉。”
“噗——”阮曦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眉眼弯弯的,“啥呀,还扯上信任了,哈哈哈哈。好吧好吧,我信你还不行嘛!”
慕轻立刻放下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看着阮曦,语气认真又笃定:“放心,我一定考上华林,来陪你。”
“我在华林门口等你。”阮曦被她逗得眉眼弯弯,心里的那点担忧也散了大半。
“好啊,一定要等我哦。”慕轻笑了笑,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