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修山没有当众言说的,是心底那股刺骨又不愿承认的怀疑。
阮南辞是他和白颜养了二十几年的孩子,从小悉心栽培、倾尽疼爱。
可最近所有的异常,都让他不得不怀疑。
这份猜测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他心口,让他无比抗拒,却又无法自欺欺人。
外人无人知晓,阮家藏着一个守了二十几年的往事。
阮修山与白颜的亲生子女,只有阮齐、阮砚、阮盛阳三人。
阮南辞并非二人所生。
当年夫妻俩结婚后,白颜迟迟难以受孕,备孕数年始终无果,两人心里一直遗憾郁结。
为了散心、也为了静养身体,夫妻俩特意搬去仓城一座偏远村落长住休养,一住就是好几年。
也正是在那段隐居村里的日子,他们遇见了年仅五岁的阮南辞。
那孩子从小和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家境赤贫,父母早早失踪杳无音信。
那时的世道混乱,又过于贫穷,村里人情闭塞、排外严重,祖孙二人无依无靠,常年被邻里孤立,排挤,日子过得格外艰难窘迫。
不久后,唯一照顾他的奶奶病逝,小小的孩子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孤零零守在破旧的老屋里,无人问津。
当年负责处理孤寡孩童安置的民警,是唯一知情人。
白颜见他小小年纪孤苦无依,加上自己又久久未孕,心底的恻隐与疼爱泛滥。
夫妻俩思虑再三,最终决定收养他。
为了让孩子不再背负孤儿的身份,被人指指点点,也为了安稳隐匿,夫妻俩索性对外瞒下收养一事。
收养阮南辞的第二年,白颜怀上了阮齐。
即便后来有了亲生儿女,夫妻俩也从未冷落亏待过阮南辞,而十几年如一日悉心教养,平等对待,待他与亲生骨肉毫无二致。
二十几年下来,所有人包括阮家的族人以及家里其余三个孩子,全都不知情。
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阮修山继续复盘整件事故的关键疑点。
“曦曦出事之前,给我打过一通电话,用的是天通一号卫星专线,普信号不会被拦截。根据警方后台的信号轨迹追踪显示,他们的车刚驶出主城区边界,所有通讯信号瞬间被全方位屏蔽,卫星信号也出现短暂断联。”
“足以证明,围堵车队每一辆车上,都提前安装了大功率专业信号屏蔽设备,而后方正常行驶的社会车辆无辜被波及,才造成了这次惨重的连环车祸。”
阮齐眉心死死蹙起,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不解。
“对方实在太过猖狂,甚至这还是在国内,光天化日竟敢明目张胆布局围堵,手段狠戾、肆无忌惮,完全无视律法后果。”
“他们特意选这条路线,是经过周密考量的。”
阮砚接着阮修山的话道。
“这是所有返回阮家庄园的必经路线里,车流最少、路人最少、监控盲区最多、最方便动手撤离的路段。”
“之所以在白天动手,是因为他们的主使不想再等了,或者说是等不起了。”
她垂着眼,字字清晰,冷静拆解着凶手的全部心理与布局。
“阮曦前段时间封闭式军训,全程和我同住,对方没有下手的机会。”
“而且军训期间学生人数庞大,一旦有人无故失踪,必然会引发校方和警方大规模彻查,动静太大,她不愿冒险。所以只能等到军训结束,选在阮曦单独返程的路上,铤而走险,当众动手。”
阮修山敏锐捕捉到她话语里专属的单人指代,立刻追问道:“砚砚,你口中的‘她’,是谁?”
“慕轻。”
两个字轻轻落地,却像一块寒冰骤然砸在大厅之中,瞬间冻结了所有空气。
阮修山瞳孔微震,脸上是全然无法接受的错愕。
慕轻和阮曦自幼相识、形影不离。十几年的闺蜜情谊,如同亲人一般。
他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到,幕后蓄意加害曦曦的人,会是这个孩子。
“怎会是她……”他低声呢喃,满是震惊与荒谬。
阮齐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眼间覆满冷意与困惑。
“曦曦待她真心实意,从未有过半分亏欠,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具体动机目前暂时不明。”
阮砚语调平稳,情绪克制得近乎冷漠,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出她心底极致的压抑。
“之前我还不能确定,但现在,我有九成把握,慕轻是慕儒林的女儿。”
此话一出,阮修山浑身一震,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所以,他那失踪许久又突然回来的父亲慕展鹏,就是慕儒林本人!”
“很有可能。”阮砚颔首,继续陈述道,“慕儒林心思缜密,恐怕在风声收紧之前就已经连夜潜逃。但他留在京都培养的义子并未撤离,近期所有的事情应该都有他义子的手笔。”
“这些线索,警方那边知情吗?”阮修山追问道。
阮砚抬眼,眸色清冷透彻,带着一丝无力的寒凉:“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所有的一切,都是线索串联后的合理推演与推测。”
仇人昭然若揭,恨意汹涌翻涌,可他们偏偏束手无策。
大厅再次坠入一片窒息般的沉默,沉重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制服的女警员快步走入大厅,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姿态恭敬。
“阮砚小姐,崔局有请,麻烦您上楼办公室一趟。”